第69章(1/2)

    薛令止踏入房门,这间察房有一个半人高的窗户,此刻半开着,落日的余光就顺着那点缝隙钻了进来,打亮了关应山的脸。

    屋内还有淡淡的药味,本该休息的关应山正坐躺着靠在床柱上,睁着眼,静静地看着自己。

    关应山面前摆着一张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小几,上面放着笔墨宣纸,那张纸上已被墨水浸泡,写着一行小字。

    即使是倒着也能看个大半。

    “寻回白羽、长锋……关柏的尸身,厚葬。”

    上面写了一长串名字,有薛令止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的,但都是刚刚为救关应山而死去的人。

    他在那样紧急的时候,居然还能将那些面孔一一记住,记住那些本该为他赴死,不值一提的沙粒的名字。

    薛令止僵着脸,掀起袍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相顾无言,一时间室内寂静地可怕。

    明明他们都活着,却毫无半点欣喜,气氛沉重的令人窒息。

    薛令止紧紧盯着关应山,关应山也不避不躲。他执着地在关应山的眼中寻了半天,他一丝丝探,一点点找,却看不到有丝毫的怨恨。

    “你……”薛令止停顿了片刻,终是问出了口,“你不恨么。”

    薛令止一定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有多么难看,关应山的眸子澄澈而透明,他想开口,却因为自己不成调的声音,只能闭嘴摇了摇头。

    薛令止却激动起来,猛地站起,似是质问,似是气恼,他绷着声音,也绷着身体,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为什么不恨,凭什么不恨,凭什么!”

    “你有没有看清关家派了群什么人来,你有没有想过,想过自己已经被当成了……”

    薛令止哆嗦着嘴甚至说不出剩下的两个字。

    关应山只是淡淡的笑,似乎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他补上了薛令止未尽的话,[弃子]

    他在纸上写着,[我知道]。

    亲手写出弃子二字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关家历经二百载不倒,关家子弟遍及大盛,如果真的想要施压,他怎么会这样呢?落得一个口舌将断,如同木人的结局。

    关家明明有那么多附庸,更有不少的能人,何故只派了这么点人来中宣府,又只是遥望盘踞在这寺庙中。

    他们只是在等,等他能不能从府城活着出来。

    关家,他的本家,他自小生活长大的地方,终究不愿与那片朝堂对上,所以选择牺牲自己,以平息所有。可他们又不愿落得一个舍弃嫡子的骂名,故而假惺惺地派了这么一群人。

    他一个人,惹出这么大乱子的他如何与关家的百年基业相比。他再清楚不过了,他又要恨些什么呢。

    他甚至连收殓那些……那些为他而死之人尸身的请求都只能偷偷写给母亲派来的来叔。这就是他,一个风光显赫,却无能为力的关应山。

    薛令止的情绪到顶又瞬间倾泄,他缓缓闭上眼,眼眸止不住的颤抖,将要说出的话分外苦涩和艰难,“究竟什么样才算得上顺遂。”

    他似哭似笑,他所追求的,所谓的风光都是虚影,那些让他痛苦铭记的过往没了寄存的对象。无力的被操弄,渺小的一无所知还为自己那点聪明沾沾自喜。

    赵谦是!郭属使是!皇上是!这世道更是!

    他爬的高又如何,不过是一颗被攥在手里的无力的棋子。袖手旁观等在城门在的郭属使,驻扎在寺庙却不肯相助的关家,哈哈哈哈,都是一丘之貉!

    当日和郭属使的相见再度浮现,他捂着脸,痛苦地趴在床上,想要遮住自己的狼狈。

    “薛大人,也许你说的是真的,但你又凭何认为我会帮你?”

    “郭属使,既然皇上调遣您为中宣府的属使,您应当知道皇上的打算,如果关应山折在中宣府,只会引得世家震动警惕,也会打乱皇上的计划。”

    薛令止试图劝说郭属使,却引得对方发笑。

    “可是与我何干?薛大人,不要用那副错愕的样子看着我。虽然我忠心皇上,可关应山就是死了也与我无关,皇上震怒也发泄不到我身上。可要是与赵谦相对,可是实打实的坏处。我不可能擅自出兵,更不可能帮你搜查赵府。”

    “至于引得世家震动?”郭属使的笑显然嘲讽极了,他在看面前这人为何如此单纯,他一字一句尽显轻蔑,“关应山配吗?”

    “可一但从赵府寻到关应山,赵谦的恶行就是铁板钉钉,无从可辩,这份好处也少不了您一份……”

    薛令止仍不甘心,他们都忠于皇上,只要郭属使愿意帮忙,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却不想郭属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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