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仔细回想,似乎确实如此,面对关应山,他见人下菜的圆滑与伪装,总会莫名其妙地失效。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树枝投入火中,看着它被火焰吞噬,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薛大人口中的‘他们’是你吗?”

    薛令止对关应山的执着感到奇怪,关应山并不是一个咄咄逼人之人,仅仅一个微弱的不喜就让他难受至此么?

    发泄过后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撕破脸后,对方会如何对待自己,会不会以关氏一族的力量打压自己这个不知好歹的人。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月光虽好,却也会照亮沟渠的污浊,惊扰鼠辈的安宁。它们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彼此撕咬争夺那点发霉的残羹冷炙。忽然见到月光,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惶恐,甚至是不忿。”

    被这样说,关应山居然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有种明悟的释然,不曾想薛大人心中居然压抑了这么多。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会惹你不满,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如果他想,他会尽力哄得每个人开心,可在关应山面前,他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并非什么?那还要问我什么,我要怎样回答关大人才会满意?”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关应山那双清澈得让他时常感到自惭形秽的眼睛。

    谁料良久,薛令止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深潭般,带着些许倦怠的平静。

    关应山失望地垂下眼,以为自己是等不到这个答案了。

    “是,”薛令止直直地看着对方,“现在还想问什么?”

    刺耳的话从薛令止口中吐出是多么的伤人,关应山摇了摇头,“我并非……”

    “关大人对谁都这样吗?高高在上,普度众生。”

    “比起我来说,你更是可恶。你是圣洁,端是一副君子之风。你吃着他们的血,却把自己弄得远远的。可他们流着血泪,饮着泥浆,到头来又该憎恨谁?可笑的是,你却将他们怨恨发泄的对象一并剥夺了!”

    他对人的喜恶感知强烈,他无比确定对方对自己的不喜。

    他微微倾身,向火堆靠拢了些,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厌恶?”

    关应山的发半湿贴在肩头,在这样昏暗杂乱的地方仍不损半分容颜,他仍保持着那跪坐的姿势,却如同盘坐的神像。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关应山心头莫名一刺。

    薛令止深深的吐了口气,眼角似乎要划过泪,似乎所有的不满都在此刻发泄出来,他总算,总算能吐出这口浊气……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大名鼎鼎的韦凌关家子弟我自然风华无双,我心有仰慕,怎会有厌恶一说。”

    他看清了对方眼中的迷茫和不知所措,心中压抑的怒意勃然升起。

    他在解剖自己,也在塑造台阶。

    因而他声音低沉下去,又以进为退,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关大人可知,市井鼠辈,于阴沟暗渠中求存,第一要务是什么?”

    他不等关应山回答,便自问自答:“是警惕,警惕每一道落下的影子,警惕每一次靠近的脚步。”

    薛令止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跳跃的火焰。

    若是薛兄一视同仁的冷漠也就罢了,薛兄不吝啬他的好脸色给所有人,可单单对他这么冷漠。为什么只有自己,只是自己!

    他收到的恶意如同涛涛江水不绝,为什么没人问过那些人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关应山为什么能这样坦然直接的来问,难道他连不喜也不行吗?!

    他不甘心,执着的想要找到答案,“可薛兄对我多是疏离,对待其他人则完全不同。”

    他不解,甚至讽刺的反问道:“所以关大人是得够了他人的喜欢和好意,所以就要所有人一样,一样捧着你才舒心吗?”

    “因为无人会无缘无故对阴沟里的鼠辈施以援手,更多的,是踩踏,是驱赶,是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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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这样的好命,何必将这样的悲悯传给世人。事实上你什么也做不了,还要无端刺伤他们!”

    一时间地位逆转,质问的换了个人。

    凭什么?!

    “关大人就如同……那偶然照入阴沟的一缕月光,清辉皎皎,不染尘埃。”

    换做自己一定会把如此冒犯自己的人好好折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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