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2)

    “我见过太多如关大人这般的人物,生来便站在云端,手握一切。”

    “仁义道德,家世清白,前途光明……所有这些,于我而言,如同镜花水月。我挣扎求存,汲汲营营,用尽手段,或许才能得到关大人生来就拥有的万分之一。”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指腹上那些新旧交叠,养尊处优这么久仍无法褪去的薄茧,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所以,关大人问我为何不待见你?或许……只是因为,我嫉妒。”

    “嫉妒关兄可以理所当然地秉持君子之道,嫉妒关兄可以毫不费力地获得信任与尊重,甚至……”

    他顿了顿,终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混杂着自嘲与落寞的笑。

    “关兄是翱翔九天的凤鸟,而我,不过是那只死死守着得来不易的米粮,警惕着任何可能夺走它的一切的……腐鼠罢了。”

    他说完了,不再看关应山,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火焰,显得孤单而萧索。

    这番话语,半是真言,道出了他的不忿与嫉妒。半是算计,刻意示弱,将最不堪的一面撕开,以此博取同情。

    他很佩服自己能说出这么大一段话,冷血的将自己的过往也能利用的极致。什么不满,在他的仕途面前什么都不算。

    要是为此低头,他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小薛自比为腐鼠,一个可怜的,不受人待见却想抓住一切的腐鼠。

    过往种种,非君之错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但空气仿佛凝滞了。

    薛令止那番混杂着真言与算计的剖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关应山心中激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预想了关应山可能表现的所有,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寂静。

    难道自己的这一切如同丑角表演,对方却毫无所动么。他深深吐了口气,偷偷抬眼看向对方。

    关应山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怔怔地听着。

    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眸子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里面翻涌着震惊、恍然,以及一种……

    深沉得让薛令止都有些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怜悯,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痛楚的理解。

    他那小心翼翼的试探更让关应山心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紧缩。他将手放在胸口,感受那令他陌生又着迷的不同,那是何等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薛令止被火光勾勒出的凌厉侧影,此时也被柔和了线条。看着他那双此刻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疲惫与疏离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泛起一阵阵密集陌生的抽痛。

    那些带着伤痛的过往如同尖刺,但并没有伤他分毫,而是再次扎回薛兄身上。

    他想说些什么,想反驳那“腐鼠”之说,想告诉薛令止他并非那般不食人间烟火,想让他知道……

    他关应山看到的,从来不是沟渠里的污浊,而是那个在污浊中依然挣扎向上、能力卓绝的灵魂。

    良久,关应山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带着近乎赤诚的坦白:“薛兄,谢谢你。”

    薛令止拨弄火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僵。谢谢?谢什么?谢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还是谢他终于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平和?

    他想过对方那颗“仁善”的心在听到他的话后会同情,会怜悯,可未曾想对方再度出人意料。

    他引以为傲的对人心的掌握再次折戟,像是生来克自己一般。

    “谢谢你……肯对我说这些。”

    关应山沉沉地注视,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温和疏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认真。

    “我不知旁人如何,但于我而言,能被薛兄如此坦诚相待,哪怕是嫉恨与不忿,也好过那些浮于表面的客套与敷衍千万倍。”

    他感恩对方肯对自己说真话,叫他不再胡乱猜测不得结果。

    他微微倾身,靠得近了些,篝火的热度似乎也随之逼近:“家世、出身,非我所能择选,若因此令薛兄感到刺目,是聿珩之过。”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诚恳,“但我并不认为,身处沟渠便注定永世沉沦,亦不觉得,站在云端便可俯瞰众生。”

    “薛兄之才,薛兄之能,远胜于我见过的许多簪缨子弟。你所拥有的一切,绝非侥幸,而是你凭借自身挣来的。”

    “若我处于薛兄之位,所作所为不及薛兄三分。”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他无数次因此人而感叹赞赏,无论是初时的那篇赋论又或是这段时间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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