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2)

    船工们熟练地起网、收网,网中银光闪烁,确是肥美的青鱼无疑。

    由于此处寂静,下方的人声就在这片河道回荡。偶尔还能听到船上之人带着口音的交谈声。

    “不是他们。”

    薛令止有些失望,过了片刻后恢复了平静,“本地的渔民,来的不巧,正来装上他们为河神祭捕捞供奉用的青鱼。”

    这个消息他曾听到过,只知是在祭祀前会完成准备,却不知恰恰好是今日。

    这样一来,那些运茶的私船还会出现么?他心中浮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昆行也低声道:“大人,看他们的船只和动作,确是寻常渔船,并非运货的制式。”

    一场精心等待的伏击,竟是虚惊一场。

    薛令止活动起自己因长久而僵硬的四肢,看着那些渔民满载而归,欢笑着将船驶回望鱼咀方向,潜伏点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连日的奔波以及方才高度紧张的期待,此刻都化为了空耗一夜的疲惫与失望。

    “看来,是我们心急了。”

    关应山轻叹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脸上并无太多沮丧,主动安慰起众人。

    “河神祭在即,渔民来此捕捞供奉用的青鱼,也是常理。只是今日撞上是巧合,让我们空欢喜一场。”

    薛令止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望着重新恢复寂静的河面,眼神幽深。

    他并非不能接受失败,而是厌恶这种失控和不确定的感觉,他明明早就知道这一情况,可他却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以至于空耗一天。

    潮湿的衣物黏在身上,蚊虫似乎比之前更加猖獗,嗡嗡声不绝于耳,扰得人心烦意乱。

    更糟糕的是,原本好了的旧伤,也不知是连日劳累和此刻湿冷环境的刺激,还是心理作用。开始隐隐作痛,那感觉如同有细小的针尖在里面缓慢钻刺。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缓解那不适,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在暗处,他偷偷看了关应山一眼,还真叫他那个乌鸦嘴说中了。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依旧在天亮前潜入监视点,直到夜深人静才撤回客栈。

    等待变得更加漫长而煎熬。南方的初夏,天气说变就变,时而烈日曝晒,芦苇丛中闷热如蒸笼。时而一场急雨倾盆而下,无处可躲,众人皆被淋得透湿,只能硬扛。

    薛令止的旧伤在潮湿环境下发作得愈发频繁剧烈。

    他始终强忍着,面上不露分毫,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但细微的动作却逃不过本就关注他身体的关应山的眼睛。

    这日午后,又是一场骤雨刚过,空气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薛令止感到左肩下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如同被勒入骨血。

    他借着观察河面的动作,微微侧身,右手用力抵住痛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些许凉意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右臂。

    薛令止猛地回神,转头对上关应山担忧的目光。关应山没有说话,只是悄然递过来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瓶身温润。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薛令止一直按着的左肩。

    薛令止一怔,下意识想拒绝。他从不习惯在人前显露弱点,尤其是在关应山这样的人面前。

    他这伤不是为国而受,不能体面的收获他人的敬佩和感叹。而是一段恶心、弱小、叫人凌辱的时光,那一声声杂种叫人知道只会被越发轻视。

    无数的殴打至今仍像一个永远抹不掉的烙印,即使伤已经养好,却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刺痛,一定要时时刻刻的提醒他从何而来么!

    他为此愤怒疏离且冷漠,抵抗着一切的故作关心的探知。

    明明都把自己的过往查了个彻底,还要装什么好人。

    关应山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压得极低,不让其他人听到:“薛兄,此地湿气太重,这药油清燥祛湿,缓解疼痛有些效用。莫要强撑,若真倒下,才是误事。”

    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多问,只有纯粹的关切与务实考量。

    “刚刚他们也抹了些,你一直专注,我不好叫你。”

    薛令止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瓷瓶,想到刚刚清凉却有些刺鼻的气味,沉默片刻,终是伸手接过。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雅中带着淡淡药苦的气味散出,虽是有点刺鼻,可刺鼻过后居然令人平静。

    他看了一眼关应山,这药分明和其他人的不同,对方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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