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2)
她在寒暄中随口一问:“这是什么鸟在叫?”
温颂声垂眸品着茶,闻言抬了一眼,不经意过略过屋檐下垂松掩映处的灰影,淡然道:“这附近的野鸟,柏寒总爱喂,于是便多了。
“应是斑鸠,象征好运的,近来业州随处可见这种鸟。”
“你说是便是吧。我不认得这许多鸟类。”温颂声轻笑着道。
张秋凛这才想起他不但不认识鸟,还有些五谷不分,虽在文章辞赋里歌咏过太平丰年、体谅过农人艰辛,却未尝真正靠近过那些人。于是她沉默了。
浮雁沉鱼(三)
温颂声轻放下茶盏, 道:“见你前日在来信中说,想回你的家乡榆州兴办学堂,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张秋凛道:“我在卫城遇见了一些奇闻异事, 其中有一位卫城太守夫人, 姓魏名芳歇,通晓诗书礼义,专教本地的穷苦儿, 一生行善做的低调,不为人所相知。卫城虽僻远, 可文会兴盛、文事繁荣,我深有所感。”
“师生之道在京城,是一条至关重要的门路。好比我当年受严时非之托, 将你收为弟子,世人便将你与我视作一种联盟。”
温颂声缓步走进,将手搭在张秋凛肩头按了按。
“但你知道的,我从未限制过你任何。”
张秋凛感到肩膀一沉,亦垂了眼。“师相,还有一件事,我在信中不知如何开口。”
“讲吧。”
张秋凛张了张嘴, 却犹豫着没敢问。她本想问及的是前朝大将军何舜战死之后,将遗志托付给孟慈山等人的事他到底知不知情, 哪怕只知情一点点,毕竟, 何舜的手下谢遥将军是温颂声的发妻, 也就是张秋凛的名义上的师娘, 虽然她们几乎没见过几面。后来温颂声遣她与方循二人离京游历, 恰是在那之后不久。
“师娘的忌日刚刚过完吧。”张秋凛稍微转了个弯, 已经尽力委婉了,“我在光州时,还见到当地有些退伍后在巡防队里服役的老兵给她祭酒呢。”
没有人给谢遥祭酒,那是张秋凛编的。一位尚未铸功勋的武将身死后很容易被人遗忘。她这样讲,是盼着能让温颂声有所触动,再把那些陈年旧事捡起来说两句。
她知道老师向来不喜欢谈起往昔。
温颂声俯身捡起地上飘零的一页信笺,拿起来在手中展平,动作十分缓慢,显出与其年轻不相符的苍老。他以沉默回应,没理会学生抛出的话头。
张秋凛有些失望,但在意料之中。她看出温颂声有了送客之意,便主动请辞。
门生引她出院时,路过了通往内庭的一道窄门,爬满了常青藤,恰好两位侍女捧着热过的饭菜从那里面走出来。张秋凛好奇地多瞄了几眼,想起那个方向好像是温柏寒的房间,这才反应过来。
“柏寒又被关禁闭了?”
“是。”
“我走的时候,他就是关禁闭。”
“今年第三次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公子不爱上学,成天捣鼓一些没用的玩意儿。”
张秋凛想起来她这次也给温柏寒带了礼物——一把精巧的袖刀,锋芒犀利、劚玉如泥。可惜,应该也是属于“没用的玩意儿”这一类。
……还是等过这阵风头,再送给他吧。
张秋凛于傍晚时分驱车到了方府,和门人通传一声后,便径自入内,到后园的六角凉亭里歇息。
她有些惊讶,这院子从之前的荒僻无聊变成了芳草丛生、群花斗艳,一派汹涌盛景。哪怕不刻意赏,姹紫嫣红也纷纷跳进视线来。
方循是一副刚匆忙回府的狼狈样子,换掉官服后草草披一件鹤氅,挂了轻微不耐烦的神色。
“你不是才刚回京吗,也不歇一天?还不请自来。”
“给你送东西来的,不要我就拿回去了。”
张秋凛照例先嘲讽两句才舒服。“我刚想说啊,你这院子里跟到了御花园似的,果然,成亲了就是不一样。”
方循道:“那些都是文举打理的,我哪有心思去管你说你带什么东西来了?”
张秋凛指向身后搁在亭柱一角的竹筐,里面是两副卷轴山水画。“给你和白文举的。”
方循满脸狐疑地走过去,将卷轴上的绸带粗暴一拽,展开来仔细端详。他的神色逐渐从疑惑转为震惊、最终变成惊骇。
“这是什么?”
“你瞎吗?”
“这是山水画?”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