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2/2)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幼年时,母亲穿着华美的旗袍,在温暖的春日里,温柔地抱着他,哼着轻柔的江南小调哄他入睡的画面。

    ……

    然而,山下的村庄,迎接他的并非希望,而是另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宋怀舟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浅坑终于挖好。

    突然,他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低头,看清了那是一个死去的母亲,至死都保持着紧紧将孩子护在怀里的姿势。

    程澈的演技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种撕心裂肺却不得不隐忍的悲怆与绝望,几乎要溢出屏幕。

    没有墓碑,他只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用力插在坟前。

    少年喉咙深处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母亲说的藏匿真正重要物品的方向,眼神里都是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用尽全身力气,将母亲背了起来。

    宋怀舟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破旧的棉袍,确认搜山的士兵真正离开后,才从藏身的石缝里艰难地爬出来。

    ……

    他小心翼翼地将母亲安置进去,用手一点点拂去她脸上的尘土和雪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母亲苍白却依旧宁静的面容,才用泥土和雪,将她一点点掩埋。

    雪地湿滑,他背着用布条紧紧固定在胸前的安儿,摔倒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用尽全力护住胸前,然后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前行,脸上和手上都沾满了冰冷的雪沫和污泥。

    手指早已冻得麻木,但他不管不顾,用树枝撬,用手抠,指甲翻裂,鲜血混着泥土染红了雪地,他也浑然不觉。

    他那曾经连头发丝都带着精致韵味的温柔的母亲,此刻像一片凋零的枯叶,毫无生气地趴伏在冰冷的雪地里,身下洇开一片已经凝固发黑的颜色。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紧紧抱着母亲,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在冰冷的脸颊上结成冰凌。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然后,他才带着满身的疲惫冻伤和血污,小心翼翼地朝着山下走去。

    他就那样机械地又固执地挖着。

    他放下母亲,找了一根相对坚硬的树枝,开始徒手挖掘冻得硬邦邦的土地。

    可下一秒,一个疯狂而执拗的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成形。

    晚上,山区拍摄地,夜戏。

    他背着安儿,在小小的坟茔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就像小时候母亲背他那样,一步步走向旁边一处相对干燥的山坡上。

    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此刻死寂一片,房屋被焚毁,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村民的尸体,男女老幼皆有,鲜血将白雪染得斑驳刺目。

    那孩子看起来比安儿大不了多少,小脸青紫,早已没了呼吸。

    这绝望到令人心碎的一幕,让监视器后的李导都红了眼眶,片场周围更是清晰地传来几个性工作人员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母亲……母亲……”他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冷……舟舟好冷啊……母亲……啊……”

    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在她不远处,还躺着两具穿着杂乱军服的尸体。

    却凭借着自己本能的执念在只有雪光微映的山林里,跌跌撞撞地朝着记忆中母亲发出最后声音的方向摸索而去。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

    月光惨淡地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他踉跄着扑过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母亲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母亲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翻转过来,搂进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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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绝望至极,可他却连放声痛哭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因为他不只有他,他还有安儿,他还有那些母亲珍视的东西。

    此刻,在这尸横遍野的冰天雪地中,他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轻轻摇晃着怀里的身体,用嘶哑干涩的嗓子,断断续续地哼起那早已走调的小曲,哄他伟大的母亲。

    宋怀舟眼神空洞地走过这片惨状,脚步虚浮。

    宋怀舟颤抖着,伸出自己那双脏污不堪的手,轻轻探向那孩子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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