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3)

    哈德逊广场的排练厅。

    灯光冷白,落在暗红色的丝绒椅,密闭的空间弥漫着松香和烤漆的冷气。

    安焰坐在台下,视线一排排掠过身后的观众席,却始终没看见程扬的身影。

    “来了来了。”

    身旁的同事忽然低声起哄。

    安焰抬头,看见林杳拿着小提琴走上舞台。

    香槟色礼服贴合身形,很衬她的气质,长发挽起在脑后,感觉典雅又高贵。

    与她一同上来的,还有个穿着礼服的男人,面向评委致意的时候,台下立马起了阵骚动。

    这是纽约近年来名声鹊起的青年钢琴家,师从格拉夫曼教授,跟评委席上好几位都算得上是同门。

    林杳站定,琴弓落弦的瞬间,排练厅彻底安静下来。

    第一组钢琴断奏响起,安焰心口一紧,指尖不觉就攥住了衣角。

    那旋律她太熟悉了——《女巫之舞》,正是她为这场选拔准备的曲目。

    瓜达尼尼的小提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低音饱满浑厚,高音明亮清澈,像一群轻盈的精灵在夜间萤火中穿行,裙裾扫过落叶,雀鸟掠过枝丫,娇俏戏谑,灵动活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样的配合俨然不像一场选拔,而更像林肯中心的一场正式演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雷动。

    安焰愣了几秒,掌心已经全被冷汗浸湿。

    中场休息,评委们起身离席。

    安焰几乎是立刻跟着站起来,快步出了排练厅,拐进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她看着镜子中略显苍白的自己,深吸了口气。

    临时换曲不现实,但是在伴奏和乐器都逊色的情形下撞曲,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喉咙一阵发紧,她又想抽烟了。

    安焰强打精神往回走,路过门廊的时候,看见半阖的门扇后,一道熟悉的身影。

    衬衣袖口卷至小臂,腕骨线条利落,微微凸出的筋络蔓延至手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橙色的火光在指尖明灭。

    是池弈。

    他转身侧过半张脸,在沙盒里摁灭了烟头。

    因为现场演出的压力,很多指挥和独奏家都有睡眠障碍和情绪困扰,所以烟草、酒精、乃至镇静剂,几乎是这行人的常态。

    “借一根。”

    安焰开了口,已顾不得对方是谁。

    池弈显然是没有想到她的搭话,停顿半秒,才语气冷淡地回她到:“没有。”

    睁眼说瞎话,安焰简直又气又笑。

    她一把拽住池弈的胳膊,指尖触到手臂,池弈的脚步顿了一下。

    安焰上前一步,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侧颈:“那你身上的烟味哪里来的?”

    呼吸贴近,湿湿热热,混着苦味的清冽钻入感官,是小提琴手常用来擦抹琴弓的松香。

    池弈失神了一瞬,身体僵直,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而那点短暂的失态,被安焰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平日里总是不近人情的脸,此刻带着错愕,带着审视,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碎掉一角的清冷自持。

    安焰忽然觉得很有趣。

    她又凑近了些,故意压低声音,让说话时的呼吸拂过池弈的耳廓:“我鼻子没有坏。”

    空气凝滞。

    安焰没有松手。

    指尖下男人的肌肉僵硬地绷紧,池弈皱着眉,从裤带里掏出了烟盒。

    “谢谢。”

    安焰抽出一根。

    “嚓——”

    火光跃起,淡巴菰的味道漫入肺腑,那股躁郁终于被压下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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