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忘记了 可是木偶的(3/3)
立在井边的海棠树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每当它们艰难的在光滑井壁上爬出一小段距离,从树梢落下的花瓣就如同利剑似的扎透它们身体,再次把它们推回井底。
如此反复,永无止境。
荷濯茗现在修为有所提高,但她似乎对鬼神之类的东西天然没有什么感应力,仍旧不太能听得到鬼哭声。
棠疏雨捂住她耳朵,两手夹着她脑袋往外走——荷濯茗被他拖得踉踉跄跄,想把他的手甩开,结果一甩脑袋,两条歪歪扭扭的麻花辫先甩到了棠疏雨脸上。
打出好清脆的两声,活像两个巴掌。
荷濯茗吓了一跳,棠疏雨也愣住——荷濯茗歪过脑袋看他,他眼睛睁得比平时圆了好多,两边脸上慢慢浮出红印来。
她多看了棠疏雨的眼睛几下,觉得棠疏雨好像有点什么变化。
其实是挖来的眼珠不够灵活,而且因为日渐枯萎的缘故,光泽也变得有些许浑浊了。
只是月光朦胧,荷濯茗又迟钝,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反应过来之后就笑了,伸手摸摸棠疏雨脸上被打红的地方——他挨了打的脸还不如荷濯茗掌心热。
荷濯茗:“没事吧?痛不痛?我不是故意的啦——”
说着说着,她又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她说话喜欢带语气词,一部分原因是家乡话使然,一部分原因是家里长辈跟她讲话总夹着嗓子,久而久之也养成了那样的口癖。
语气词本就软化情绪,兼之荷濯茗现在确实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顿时变得更加软和,完全是撒娇的口吻。
棠疏雨反应过来,迟缓而不适应的眨眼。
其实不痛,他本来应该说没关系,但是荷濯茗摸着他的脸——他垂下浓密眼睫,卖乖的嘟哝:“好痛噢。”
荷濯茗踮起脚,往他脸上吹了吹,轻轻的气息凉幽幽拂过脸颊,吹得棠疏雨空荡荡的心口骤然起来一声回响。
好似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
可是木偶的心口里怎么会有东西呢?
理论上来讲是没有的,因为它只是一截木头而已。实际上本体也只是一块朽木而已,所以他们才会对诸多汇聚于耳边的祈愿如此无动于衷,分担业力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活得更加长久,仅此而已。
可是现在棠疏雨感觉自己的心口好热,滚热里面又泛着痛和痒。
他跟荷濯茗并排走在偏僻的甬道里,空气中飘着远处传来的奏乐声——那是游神的队伍还没走完。
等游神的队伍走完,其他正神也就各自返回居地,到了那时候——他很清楚,到了那时候,就是自己的终点了。
送走了其他正神,本体不必再顾虑业力溢出被抓的风险,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看不顺眼的木偶全部回收掉。
至于业力……
以本体的聪明,总会想出其他办法来疏散的。
荷濯茗走着走着,跳了两步,侧耳倾听微风送来的动静,对棠疏雨道:“我老家那边也有类似的活动,会有人抬着神像巡游,特别热闹。”
“等我回家了,中考结束,我请你去玩。”
荷濯茗没想过棠疏雨能不能去的问题,在她看来自己都能穿越过来,那么棠疏雨肯定也能穿越过去。
棠疏雨凝望着她——她说起老家时脸上笑容更灿烂,双眸亮亮的好似两颗星星。
月光朦朦胧胧照着她,她的头发被扎成两条歪歪扭扭的辫子,因为头发不够长,而辫子又扎得太紧的缘故,两条辫子尾巴都往外翘了起来。
棠疏雨看着看着,心口里又是一声响。
荷濯茗抬头同他对视,问他:“所以我上次问你要不要离开梨园,跟我一起走的事情,你想好没有呀?你不是说神庆日结束之后,就告诉我答案吗?”
四目相对时,他心口一声接一声,敲得近乎于疼痛了起来。
木偶很清楚自己没有和小荷讨论过这个话题,这是荷濯茗跟棠疏雨——不,是荷濯茗跟‘林青云’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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