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3/4)

    毕竟她必须做足自己堪当天命的姿态,总不能人还没真正坐上皇位,就先对弟弟妹妹们举起屠刀,那未免显得太难看,也太心虚了。

    裴怀彻打定主意,就在她前往云台山封禅时动身。

    届时城中百姓尚沉浸在≈ot;中原归梁≈ot;的欢潮里,街巷悬灯结彩,人声鼎沸。

    人稠眼杂之际,正是最易浑水摸鱼时。

    更何况她此番出行,还势必会带上一干心腹重臣,尤其是那些为她踏破大渊,立下汗马功劳的武将,一个都不会落下。

    那么这一路车马仪仗,浩浩荡荡从湘京南行,就少说也要走上七八日,再加上封禅典礼的时间,往返至少一月有余。

    再者言,就算她中途得了消息,知道他们逃了,人也已到了云台山下,这兴师动众的封禅大典,难道还能半途而废不成?

    顶多就是急遣留守京中的文臣仓促拢些兵马,匆匆追赶罢了,凭他和项修带着的八百精骑,完全应付得来。

    他谨慎筹划这些的日子里,翠花倒也不再拦着他重归马背,应郦璟的提议,试着去捡回几分昔日骑射马战的本事了。

    这一点倒是比他们预想的顺利许多。

    不仅裴怀彻惊喜地发现,一切真如郦璟所说,一旦上了马,他基本不必再受制于双腿的不灵便。

    而且许是这般“匪夷所思”的锻炼之法根本不在御医的认知范围内,如此练了一个月后,他居然自然而然,便能更加自如娴熟地掌控腰腿平衡了。

    及至某一日下马时,他下意识地没去摸那根拐杖,随后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即便完全脱离了倚靠,他也能立能走了。

    虽然仍是走不远也走不快,不过的确是能自主缓步走上那么一段路了。

    甚至若让他依着自己的步调慢慢走,还能走得极稳。

    旁人如果不细看,几乎辨不出那一点细微的蹇滞,更不会想到一年前的他,还是个去哪里都要坐在轮椅上的重残之人。

    所以,这一切或许真的是天意?

    让他在最需要护持她的时候,重新拥有了为她遮风挡雨的能力?

    郦媖班师抵京的那日,她已经不屑再做任何伪装了。

    除了尚未黄袍加身,她几乎把天子该有的排场,一样不落地安排了自己身上。

    旌旗蔽日,甲士开道,连随她出征的霓裳都坐进了本该唯皇后可乘的六马华辇中,垂帘绣凤,风光无限。

    三日后,邀群臣入宫大摆庆功宴的诏书,更是她亲自拟定的,分明是在昭示,女皇纵使仍坐在皇位上,这大梁乃至中原的天,也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为免打草惊蛇,绛珠公主府上下接到诏书后,自然是要去赴宴的。

    当然,他们也早就做好了谨言慎行的打算。

    裴怀彻和翠花尤其叮嘱了郦璟,无论郦媖表现得多么盛气凌人,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他都要尽可能以恭顺之态应对。

    忍过这一时,往后便再不必见到她的嘴脸了,万不可一时冲动,反倒给她递上了提前向他们发难的由头。

    郦璟是懂得轻重的,咬了咬牙,到底深吸几口气,逐一应下。

    然而谁也没想到,变故并未出现在郦璟身上,而是宴席过半时,郦媖像是突发奇想似的,竟毫无征兆地吩咐左右,让他们将裴子宴带上来。

    在见到这位四年未谋面的皇侄时,裴怀彻原本沉和的面色还是变了,握在手中的青瓷酒盏,几乎被他捏出了裂纹。

    是,裴子宴确实曾对他痛下杀手。

    一度令裴怀彻以为,就算自己狠不下心去恨,他们之间的叔侄情分也早就尽了。

    可这毕竟是他从六岁养大的孩子啊……

    此刻见裴子宴形容憔悴地被两个带甲侍卫架着拖上玉阶,跌跌撞撞倒在郦媖座前,卑微至极地跪拜臣服,昔日的血仇恩怨仿佛骤然间全都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裴子宴幼时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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