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3/4)

    除了战术兵法,裴怀彻还教过他为将需忠君报国的道理。

    少年王爷一腔热血上头,也顾不及去思虑太多。

    他只知郦媖所为十恶不赦,这皇位由翠花来坐,定会比她做得好,也更是他们大梁百姓的福祉。

    裴怀彻静了一息。

    他不忍强压郦璟的赤诚,只得沉声道:“臣并非信不过王爷的本事。只是郦媖在边陲布局多年,我方守将和敌方攻将皆只听从她的调遣。以王爷如今的声望和资历,您驱不动罗鹏腾手下的一兵一卒。臣送您过去,和让您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于是郦璟本来亮得灼人的杏眸,到底缓缓垂了下去。

    他清楚,裴怀彻说的是实情。

    只怪二姐没带姐夫归朝前,他信了郦媖的邪,自暴自弃了整整十年。

    也许京中一些臣子因姐夫之故,已经逐渐对他有所改观。

    可在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那些只认他是“魔丸”的兵士,根本不会被他乍听起来像是胡言乱语的话说服,更不会为了他去背弃追随多年的将军。

    所幸郦媖的计划,也未尽如她所愿那般顺遂。

    只因有人与郦璟想到了一处,正是那位他至今未敢坦诚相见的未来岳丈,身负赫赫战功的桑将军。

    有些事,若交由郦璟去做,等同于痴人说梦。

    可若换成无论军中威望,还是领兵经验,皆远胜郦媖和罗鹏腾等人的桑将军,想来应是有几分把握,不让郦媖如愿的。

    于是,在与大女儿及女婿一同入宫面圣,恳请女皇应允他们与郦媖同行赴边陲平乱后,桑将军又另择了一个更深露重的时辰,亲自来了一趟绛珠公主府。

    他对裴怀彻道,其实女皇并非全然不知郦媖的筹谋。

    只是无论郦媖做或未做过那些事,眼下她都确实是那个最能令乱局迅速平定的人。

    女皇终究是位勤政爱民的君主,不愿派了旁人前去,徒增兵士死伤。

    至于那份军功……郦媖既已势在必得,她也不觉得,自己偏不给,郦媖就会善罢甘休。

    常言道知女莫若母,亲手养大的“狼崽子”是什么脾性,她比谁都清楚。

    那么多事叠在一起,女皇又怎么还会对能够感化郦媖抱有什么期待?

    可看清了,也已经太迟了。

    她如今除了不舍动郦媖,也当真是动不得她了。

    郦媖的布局,远不止湘京一地。

    朝臣中有她以恩威缚死的死忠,地方上有她扶持的豪族,乃至西邦……

    女皇甚至不知,若自己豁出去也与郦媖撕破脸面,不多时,会不会有多支势力听从她的号令,汇兵湘京城下,助她以最血腥的方式夺下权柄。

    末了,女皇只余一声感慨:“罢了,朕还能赌上整个大梁千万百姓的性命,去教训自己的逆女吗?就当是朕当年有负先后,注定要偿还的现世报吧……媖儿的性子,真随他,一模一样。”

    稍顿,又苦笑道:“幸好姝儿不像他……桑将军,你也别跟着闹了,劝姝儿和淮澈收手吧。他们争不过的,继续如此,不过是在逼着媖儿对他们动杀手。朕已别无他求,淮澈若还能想出办法,就替朕好好护住姝儿和她的弟弟妹妹们……”

    原来不止郦媖,翠花在郦媖回京后的心境转变,亦被女皇尽收眼底。

    可在他们的败局看似已定之前,女皇并未出手干预。

    裴怀彻眸光微沉,自然听懂了桑将军的言下之意,有时装聋作哑,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女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意味着在择定储君一事上,她并非他们先前以为的那般一意孤行,执意只愿认可郦媖一人。

    案上的茶渐渐凉透,桑将军端起来饮了一口,方道:“淮驸马,老臣此番前去,不仅是为了制约皇太女,更希望能拿到她祸国的证据。她已将陛下对她的回护之心消耗得所剩无几了,只要臣这边再撕开一道口子,您到时自可水到渠成,拥立绛珠公主殿下,将她取而代之。”

    裴怀彻颔首,而后起身,抱拳深深一揖。

    只能说他的小娘子果然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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