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4)

    裴怀彻接过她递上的那盏温热红枣茶，瓷壁烫着指腹，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灯影柔黄，映着壁上刺绣，案上凉茶，以及小昭宁蜷在翠花怀里，睡得正沉的一张奶白小脸。

    只将怀中刚刚哄睡的小昭宁递给郦婵，然后向他走来，抬手，掌心轻轻贴上他眉宇间紧锁的折痕。

    无论坠在他心头的阴云有多沉，他的小娘子好像永远有将其驱散的本事。

    那一瞬，翠花尚有些怔愣。

    他固执地坚持道：“不就是皇嗣亲征吗？这战她郦媖请得，我便请不得了吗？姐夫你只需想办法说服母皇，我来抢下那份她求之若渴的军功，再把与她有所勾结的那个单于绑回来，当面指认，让天下人看看她都做了哪些‘好事’！”

    凭裴怀彻的谋略，他能做得比裴子宴周全百倍。

    郦婵和郦媛看出他仍然心存顾虑，便也强作欢笑地说起些轻松的话题，半真半假地设想起了以后不再是公主的日子。

    她柔声道：“你也莫太忧急，我说夺她鸟位，不过是觉得不能放她祸害百姓。若她真如自己所言，成事后只愿励精图治做个千古明君，这位置我们不争也罢。”

    见过战火燃起时整座城池如蚁穴般溃散，妇孺的哭声被马蹄碾进泥里。

    而她所言，也确实算得上一条退路。

    顿了顿，杏核似的美目微弯，又道：“若她就是不愿放过我们……我们，还有三弟弟，四妹妹，五妹妹他们，就跑嘛！跑到她抓不到的地方，过回之前在白石村的日子。这次咱们有一大家子人呢，去哪里都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裴怀彻却立刻听懂了，郦璟这是动了什么心思。

    便是她到时改旧制，女帝立女后，也自有百姓趋附拥戴。

    而当他将这些消息传回绛珠公主府时，果然也没有人愿意让他这样做。

    他无法将无辜之人的血泪当做与郦媖争权的筹码，也不认为，当他用这种为人不齿的手段将翠花送上皇位，他那素来纯善的小娘子，会欣然接受。

    她的手指是暖的，带着一点方才哄孩子时蹭上的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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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不需要郦媖呈给女皇的战报，也有把握算透她的布局，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给予西邦更多的利益，换取他们背刺反咬郦媖。

    退到最后一步，他也可以效仿裴子宴。

    百姓不在乎你姓什么叫什么，龙椅上坐的是叔是侄，是姊是妹，他们只记得是谁的刀替他们挡过劫掠，又是谁的血浇过他们的田埂。

    那么，难道他们就只能坐以待毙，祈求老天爷开眼，让郦媖此征西邦也生出些变故，终结她的算计与野心吗？

    翠花什么也没说。

    倒是郦璟，被她们问及时没有接话。

    他亲历过战争的残酷。

    懂得底层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求的不过是换得身后的国土无恙，家中的老幼安然。

    就如同他当年虽一度被裴子宴定了逆臣的罪名，民间仍不乏遗憾他未能当真篡成皇位的声音一样。

    可郦璟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但凡裴怀彻所言都奉为圭臬。

    莫说女皇至今依旧属意郦媖承继大统，就算女皇被他们说动了心思，郦媖及其党羽也会裹挟民意，将女皇欲换储的诏令牢牢封锁在皇城的高墙之内。

    裴怀彻并非完全想不出办法。

    可还是那个老问题，有些事，裴子宴做得出，郦媖做得出，可他裴怀彻，却是万万做不出的。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正厅里只点了几盏素纱灯。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地拒绝道：“王爷，不可。”

    虽然他并不觉得，不惜用这种方式得位的郦媖，真能在得偿所愿之后就一改秉性，成为一位贤明仁爱的君主就是了。

    裴怀彻阖了阖眼，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

    待他因这份反常招来姐姐妹妹的疑虑，才将目光越过摇曳灯焰，望向裴怀彻和翠花道：“二姐，姐夫，你们信我吗？”

    若一切顺利，都不难让郦媖此番有去无回，自食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