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3)
寒芒破风而至的刹那, 裴怀彻身体深处那些数度历经沙场,于生死间淬炼出的本能骤然苏醒。
肩臂处的筋肉倏然绷紧,几乎就要侧身避过。
可身形方动, 余光瞥见床榻内侧安睡的翠花,却又猛地僵住。
是了。
他想起自己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能于万军阵前策马横刀,将敌方大将斩于马下的大渊煊王了。
他这双腿如今半点知觉都无, 一旦狼狈躲开, 就会令身后毫无防备的翠花彻底暴露在刺客的刀锋之下。
届时他一个双腿重残的废人, 绝无可能在这之后护她周全, 怕是最终只会致使他们夫妻今夜一并葬身于此, 错失掉唯一的破局先机。
电光石火间, 权衡已定。
裴怀彻眸底的最后一丝犹疑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沉冷。
非但再无退闪躲避之意, 反而毅然抬起左臂,以掌为盾, 直直迎向那抹刺来的寒光。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在寂静的深夜寝屋中格外清晰。
锋锐的短刀毫无悬念地刺穿了他的手掌, 却也给对面刺客带来了刀身被骨肉阻滞的一霎迟滞。
令他得以瞅准时机, 五指骤然收紧, 竟是以自己的掌骨为枷, 牢牢钳住了刀身, 反手精准擒住了刺客持刀的手腕。
浓重的血腥气突兀爆开, 顷刻间便压过了屋内那缕浅淡的安神香息。
紧接着, 他恍若全然未觉掌心穿骨透肉的痛楚,居然干脆将那柄嵌在自己血肉里的利刃当作锁扣,借着上半身倾轧而下的全部力道,拖着那刺客一同从床榻上滚落, 换来翠花暂且远离了生死一瞬的险境。
“呃……”刺客的背脊率先撞上冷硬的砖石,痛吟脱口而出。
裴怀彻却紧咬牙关,纵使掌心血肉在翻滚中又被刀刃绞开几分,伤疾严重的双腿亦承担了相当程度的冲击,仍连眉峰都未动一下。
甚至深沉眸底也无半分痛色,只余一片狠戾而决绝的猩红,在这漆黑一片的寝屋之中,竟出落得比面前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更加骇人。
刺客的右手被他隔着刀刃死死按在地上,周身最薄弱的腹部亦被他的膝骨抵住。
数次尝试挣扎依然不得脱身后,刺客眼中凶光一闪,索性不再与他较力厮打,转而伸长左手,向腰间的另一把短刃摸去。
然而裴怀彻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那只未被刺穿的手瞬息间便以迅雷之势探出,精准扼住了刺客的咽喉,长指如铁钳般收紧。
“嗬……嗬……”刺客双目暴凸,血丝登时爬上眼白,窒息的本能下左手回收,徒劳地抓挠向裴怀彻意图取他性命的手臂,拖出道道血痕。
可裴怀彻连掌心处的穿肤刺骨之痛都能视若无睹,又怎么会因这蚍蜉撼树般的挠刮松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单凭这具重残之躯,一旦失了眼下性命相搏换来的先机,便再无重新占据主动的可能。
那么摆在眼前的破局之法就只剩了一个,唯有一鼓作气地将对方解决掉。
打定了主意,裴怀彻的面上再无波澜,只将全部力气灌于指尖,青筋沿掌背虬结而起,分明是要一举碾碎身下刺客的喉骨。
却是生死僵持的须臾,床榻上的翠花终于因这一连串的闷响和重物坠地声惊醒。
她不比裴怀彻曾枕戈待旦,于战场的尸山血海中几进几出,初醒时只因黑暗中令人心悸的异动满心茫然。
怔然惺忪地睁大眼睛缓醒了好一会儿,才借着窗棂透入的熹微月光,勉强看清了床榻下触目惊心的景象。
是血。
地上,床上,乃至她身上,都被溅上了好多血。
而那道死死压住持刀凶徒的身影,分明是不久前还温柔哄着她入眠的枕边人。
“相……”
她想唤他,喉咙却似被棉花堵住,鲠得发疼发涩。
极致的恐惧如腊月寒冬的冰水兜头浇下,冻得她四肢发僵,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滞。
她发不出声音,目光落及他苍白而紧绷的侧脸,望着他紧紧扼住刺客咽喉的手,也唯恐自己的哭喊会叫他分心。
时间的每一息流逝都仿佛被无限拉长,直至她狠狠咬了下嘴唇,硬是用刺痛唤回了身体的行动能力。
她顾不上擦眼中滚落不止的泪珠,只将心一横,当机立断地抄起了床头那只颇有些分量的琉璃盏,想都不想地就要冲过去帮忙。
不料她白嫩的足尖刚刚触及地面,就被用余光确认到她惊醒的裴怀彻喝止。
男人的声音沉哑而急促,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凛然厉色:“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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