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3)

    裴怀彻情愿是自己思虑过重, 偏偏主家下人们后续回报的消息,一寸寸钉实了他心底最不祥的那道预感。

    听闻主家的小少爷不见了踪影,凡乘坐车驾前来赴宴的宾客皆被惊动, 各自将家中车厢,座位底下翻寻了个遍,却全都一无所获。

    倒是在询问至城西庞员外家时, 事情方有了些许眉目。

    老员外将自家常与主家小少爷一同玩耍的小孙女叫到跟前细问, 那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娃嗫嚅了半晌, 才带着哭腔道出了件或许牵扯原委的事。

    小女娃抽抽噎噎地说, 小少爷对宴上唱戏表演杂耍的戏班颇感兴趣, 尤其是那个喷火的节目, 小少爷当时便瞧得目不转睛。

    待那覆着青面獠牙面具的戏子下场, 便想拉着她一同溜去后台, 看看那火究竟是从嘴里还是袖子里变出来的。

    小女娃与素来胆大顽皮的小少爷不同,瞧着那狰狞的面具就觉得心里发怵, 便甩开了玩伴的手,扭头跑回了爷爷身边。

    不过她也怕小少爷因这调皮行径又招来长辈责备, 并没有立刻和爷爷“告状”。

    直至主家派来寻人的家丁仆役急惶惶地赶到, 见大人们个个脸色严峻, 她才恍然事情不妙, 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断断续续地将经过说了。

    翠花听罢下人的回报, 纤纤柳眉便蹙了起来。

    她转向裴怀彻低声道:“莫非是那戏班起了歹心?可我听闻这‘庆喜班’在城西有自己的固定场子, 班主在此地也经营了五六年光景,根基名声皆不浅,若真是他们所为,这担的干系, 与拐个孩子能得的银钱,实在不相称。”

    主家姓包,算是这渝城中有头有脸的富户,今日是千金出阁的大喜之日,为求稳妥,自不会吝惜那点银钱,请的只会是知根知底,有固定营生的班子。

    正如翠花所言,这戏班的底细,城中不少人都清楚,若真是他们拐了孩子,无异于自毁前途。

    即便侥幸得手,一个孩童也至多卖十几二十两银子,为此赌上全部身家乃至冒着吃牢狱官司的风险,怎么想都荒谬至极。

    裴怀彻的眸色沉如深潭,颔首道:“确有蹊跷。”

    他旋即吩咐匆匆赶来的侍卫们道:“主家正要带人去戏班问询,你们跟着同去,看查仔细些,情形未明,也拦着点,勿让任何人冲动行事。”

    包老爷与长子已是心急如焚,点了十几个健壮家丁,连同他们公主府的五名侍卫,一行人风风火火便往戏班子所在的城西去。

    他们离去后,宅内顿时空阔了不少,只余惶惶不安的气息在廊柱间蔓延。

    裴怀彻则受了包老爷的恳切托付,留下与他亲家公一起主持仍慌作一团的内宅局面。

    此刻包夫人和刚刚拜完堂,连洞房都只入了一半的新嫁娘包玉娘,都还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任凭新郎官和亲家公在一旁如何温言劝慰,依然止不住垂泪。

    包玉娘简直急火攻心,一张原本福气满满的银盘脸早已泪痕纵横。

    她哭得圆润肩头不住抽动,一时居然口不择言起来:“小宝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成婚当日竟把弟弟弄丢了,害得爹娘下半辈子以泪洗面,我还有什么脸面嫁做人妇……说明我就不该出这个门!”

    新郎官让她骇得脸色发白,几乎要当场跪倒,连连哄道:“玉娘,你快别说这些晦气话!岳丈已带人去寻了,小宝吉人天相,定能将他完好地带回来,你,你先莫哭了……”

    可他不提这茬倒好,经他一说,包玉娘哭得更难过了,呜咽道:“接亲前……小宝舍不得我,一直扯着我裙摆不让走,我嫌他烦,还骂了他,说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我这嘴,真就是个晦气的……”

    她分明是忧惧到了极处,方寸全乱,完全不知该怪谁怨谁,索性将一切归咎于自己,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嘴巴。

    见新郎官束手无策,因劝慰的话语苍白无力而急得满头是汗,翠花便与裴怀彻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款款上前。

    她莲步轻移,行走间风拂莲叶般裙裾微漾。

    却并未急着出声劝解,只静候在一旁,待包玉娘哭得渐渐脱力,气息稍缓时,方执起桌上的青瓷茶壶,斟了盏温热的茶水。

    与袖中抽出的一方素净绢帕一起,沿着光润的红木桌面,轻轻推至包玉娘手边。

    包玉娘泪眼朦胧,顺着那盏氤氲着热气的茶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欺霜赛雪的娇美容颜,正是那位随富商夫君从湘京来此,被父亲奉为上宾的淮夫人。

    接亲前,父亲曾引她与这位夫人及其夫君见过礼。

    观彼时的她未上全妆,淮夫人便随手赠了两盒胭脂。

    言谈间颇为亲切随和,笑言这不算什么贺礼,只是瞧她合眼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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