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3)

    郦姝公主归京才满一月吧？

    不仅自幼便顶着天生魔丸的谶语，性子更是暴戾难近，除了身边的小笔，几乎未见他对谁和颜悦色地说过话。

    可此刻她与之言笑晏晏的，可是那位凶名在外的三皇子郦璟。

    先前那些跃跃欲试，欲上前攀谈的视线，此刻皆化作了谨慎的审视与探究，再无人贸然近前。

    她的话音不重，却字字清晰，仿佛一切本就该如此：“她疼我，我自然想要孝顺她，做个让她开怀的好女儿，可如果我无论怎样努力也做不成她满意的模样，她也比起我们的母女情更看重所谓的天家颜面，那么我也更多将她当作天子敬着就是了。”

    这点与事事谋求周详的裴怀彻截然不同，常令他暗自慨叹，他的小娘子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远比许多皓首穷经之人活得通透。

    裴怀彻应承下来。

    许是自己出身乡野，见识过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缘故，她倒不觉得这位三弟如何不堪，只是言辞直率了些，不怎么会说中听的话而已。

    轿辇平稳落定，翠花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已然不同。

    直至翠花的马车驶到近前，他才整了整衣袖，亲自伸出手来扶她下车。

    翠花点头，眼里映着正盛的天光：“是欢喜呀，但我欢喜是因为终于有了娘亲，不是因为我娘亲是梁国女皇。”

    这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也难怪他们如此。

    她略去了郦璟纵马闹市的那节，只道二人是偶然遇见。

    直至她在她们身旁的席位落座，郦媛才按捺不住，凑近了小声道：“二姐姐，你真把那魔丸……三皇兄给带来了？”

    她是何时与三皇子结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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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花没有什么自觉，她天生便极擅长将纷繁世事化繁而简，几乎从不与自己为难。

    她暗暗松了口气，裴怀彻虽教了她不少与这些人周旋应酬的辞令，可要她立时从一个直言快语的乡下姑娘，变作长袖善舞的宫廷公主，终究是强人所难了。

    这一幕被往来众人收在眼底，皆现出惊诧神色，低语声亦窸窣蔓延开来。

    眼下女皇刚寻回流落民间的女儿不久，怜她往年受苦，多予以几分宠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并不能代表这位回朝公主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裴怀彻眉头未展：“宫中的亲缘不比民间，陛下与你虽是母女，也是君臣，若你……”

    更不可思议的是，三皇子竟在她身侧显出几分恪守臣弟本分的模样，须知即便是太女殿下，也未曾得过他这般礼遇。

    郦璟比翠花到得更早，寻见女皇派来接引她的轿辇，便一袭暗红吉服地安静立在了不远处，对周遭不时投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觉。

    他一直记着自己答应了她会妥善调养身体，只是一旦有事在心中悬之未决，就会不由自主地殚精竭虑，因此很多时候反而要她来提醒。

    翠花自是不必亲自张罗，女皇早为她备好了候在宫门口的轿辇，似是就要将这份疼惜和恩宠，明晃晃地展现给所有人看。

    不过她与郦璟同行，也让原本打算出殿相迎的郦婵和郦媛怯了脚步。

    翠花同样有话要嘱咐他：“今年我就不能陪你过节了，你别只顾操心我能不能讨母皇欢心，一个人在府里，也要好好用饭。”

    五日前，翠花带了豆腐包子入宫，便已同两位妹妹透过口风。

    翠花亦是毫不见外地搭着他的手步下马车，又随即踏上了四抬公主轿，任由郦璟带着小笔亦步亦趋地随轿护送，偶尔还会侧首俯身，神色从容地同他说笑两句。

    她说得轻巧坦荡，倒让裴怀彻一怔：“你不在意？明明好不容易才与女皇陛下母女团聚，我见你这些日子……也是真的欢喜。”

    而是那位已经足足八年未曾在此类宴席露面的三皇子郦璟，竟也用了格外恭谨的态度伴她赴宴。

    然而翠花此番参加宫宴，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女皇对她不加掩饰的偏爱。

    依照宫规，除却女皇銮驾与男后鸾驾，余人车马皆不得入宫行驶。

    于是诸如今日的场合，皇亲权臣多在宫门前换乘自家仆从抬着的小轿，再由小轿送入宴席开设处。

    翠花遂眨眨眼，接过他的话：“我知道，所以母皇对我的疼惜里，总会掺杂些别的，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不过嫌我也不成器，往后怎么待三弟弟，就怎么待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