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3/3)

    孙健中在旁边调着设备,也没催她。录音棚里很安静,只有电流通过扩音器时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许轻轻抬起头:“孙老师,我可以先试一遍吗?”

    孙健中点了点头,指着录音间:“进去吧,带上耳机,我放伴奏,你先跟一遍找找感觉。”

    许轻轻走进录音机,带上那副重重的老式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面前。

    隔音玻璃外面,孙健中冲她比了个手势。

    许轻轻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前奏响起来。

    钢琴的几个单音,清清冷冷的,像水滴落在石板上。

    许轻轻闭上眼睛。

    她想起阿月。

    那个在巷口偷偷看余富贵的姑娘,那个在批斗台上振臂高呼的姑娘,那个跪在坟前哭着向哥哥忏悔的姑娘。

    她想起阿月最后坐在牛车上的背影,荒坡的风吹起她枯槁的辫子,她手里攥着一根枯草,再也没有回头。

    许轻轻开口唱了第一句。

    她的技巧不算惊艳,音色也偏细薄,高音也并不激昂,可她的内核很稳很从容。每一个字都像流淌的溪水那样从她嗓音里吟唱出来,在清冽的云山薄雾间盘旋,潺潺绵绵,不绝于耳,使人不由自主想驻足下来静静细听。

    唱到副歌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我把所有的错都埋在土里,可土里开出花来——”

    许轻轻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情绪噎住,可她没有停。她并不打算用技巧去处理那个颤音,而是就那么让它颤着,带着一点失控的,真实的毛边,就这么继续往下唱。

    第二遍副歌时,她的声音又渐渐沉了下来,像一条暗涌的河从急流拐进了平缓的水面,所有的波澜都藏进了深处。这一次,她把那句“土里开出花来”唱得很轻,是那种对生命的大彻大悟过后,留下的云淡风轻。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许轻轻缓缓睁开眼,摘下耳机,隔着玻璃看向孙健中,等待他给出指正意见。

    孙健中坐在调音台后面,半晌没有动。

    他神色凝肃地盯着谱曲,又反复听了一遍许轻轻的试唱版本,过了好一会儿,才往椅背上一靠,摘下耳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孙健中隔着玻璃门看许轻轻一眼:“难怪秦导要指定你来唱。”

    唱歌技巧虽谈不上多高超,但也够用。可这首歌曲里的情感主题,赎罪、忏悔和对生命感悟的反思,却被她理解得十分透彻。

    她情感充沛的演绎,让这首歌的作曲者本人孙健中也不由为之动容。

    一个作曲家,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写出的歌能遇到一个能读懂它的歌唱者。

    幸好,他因为认可秦向野的艺术审美,没有拒绝让一个非专业的演员来唱这首歌。

    “再多练习几遍,直到把每一个旋律每一句歌词都唱熟了,咱们就可以正式开录了。”孙健中欣慰地说。

    ……

    接下来几天,许轻轻每天下午都泡在录音棚里。

    孙健中是一个极有耐心的老师,一字一句地帮她抠咬字和气息。许轻轻原本唱得偏细的声线,在他的调教下慢慢变得磁性了几分。像是在原本的一杯清茶里增添了几分回甘无穷。

    录到第三天的时候,许轻轻已经能闭着眼睛把整首歌丝滑地唱下来了,每一个转音,每一处留白,都已经有了专业歌手的模样,再加上她充沛的情感,这首歌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录完最后一版的那个傍晚,孙健中坐在调音台后面,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完整的录音。他摘下耳机,朝她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成了,这一版很完美了。”

    许轻轻欣喜地从录音机走出来,接过他递来的母带,只觉得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拿在手中都有种踏实的分量。

    “谢谢孙老师!您辛苦了!”

    终于录完电影插曲,走出唱片厂,许轻轻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夏天的晚风吹着都是那么的轻快凉爽。

    等回到家,她又接到另一个好消息。

    林鹤声给她打来的——

    “许小姐,我们的电影八月一号开机,你准备好了吗?”

    许轻轻笑着说:“导演,我随时准备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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