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3/3)

    许轻轻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场务,走进敞篷,在角落里站定,闭了闭眼。

    她在心里把阿月的经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那个在酒镇巷口卖头花的姑娘,仰慕余富贵,想嫁给他,却被拒绝。后来她嫁了别人,却过得不好。革命的风刮到酒镇,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出路,站在台上镇臂高呼,要把那些“反动分子”踩在脚下。可她没想到,那把火烧起来之后,最先烧死的,是她最亲的人。

    哥哥替杨秀莲挡了那一锄头,倒在石阶上,后脑勺的血流了一地。

    杨秀莲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阿月跑了。

    她除了跑,还能做什么。

    这时候的她,本来就是一个自私,阴暗,又懦弱的胆小鬼啊。

    “准备,开始!”秦向野一声喊。

    远处传来又一阵炸点的轰鸣,黑烟腾起。

    “轰隆——”帐篷外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炮火声。

    阿月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撕着一卷纱布,她的手指都在发抖,纱布撕得参差不齐。

    “阿月!”一个护士冲进来,“前线的伤员送过来了,快来帮忙!”

    阿月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她愣了一下,弯腰去捡,头又撞在行军床的柱子上。

    她顾不得疼,抓起纱布就往外跑。

    担架队已经抬进了帐篷区。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阿月六神无主,像个傀儡般被推搡着往前跑,身边全是叫喊和呻吟,她只觉得自己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只能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跑。

    “快,把重伤员放这边来!”

    慌乱中,有人拽了她一把,她踉跄着倒在一张行军床边。

    担架放上来的瞬间,阿月看到一张被泥土、硝烟和血污糊住的脸。

    那个人还睁着眼睛,眼珠浑浊,嘴唇干裂起皮,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生命体征已经不明显。他的左肩和左腿都被血浸透了,军装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血肉。

    阿月顿时愣住原地。

    她认出了那张脸。

    是余富贵。

    那个她曾在酒镇巷口无数次偷偷看过,让她芳心萌动的男人。那个拒绝了她,却又让她怎么都恨不起来的男人。他离家七年,杳无音讯,生死不明,镇上的所有人,包括他的母亲和妻子杨秀莲都以为他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可此刻,他穿着军装,浑身是血,就躺在她面前。

    “愣着干什么!赶紧止血啊!”旁边的护士喊道。

    阿月回过神,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她忙扑过去拆余富贵身上被血痂凝固的衣裳,可她每动一下,血就无尽地从他伤口涌出来,顺着她指缝小溪一般往外淌,怎么也止不住。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血。

    不,她见过!

    她在老窖酒镇上见过。她哥哥倒地不起的那天,后脑勺上的血,也是这样大股大股地往外冒,她用手去捂,却越捂越多。

    阿月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前开始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头,用疼痛把自己从崩溃的边缘拽回来,拼命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余大哥现在需要止血,不然他会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手终于稳了一些。

    拿过一旁的纱布棉花按在伤口上,缠紧,处理血衣。她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利落,表情甚至透出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余富贵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余大哥?”

    阿月一愣,低下头,凑近他的脸。

    余富贵嘴唇翕动着,阿月把耳朵贴过去,听到他气若游丝地重复了两个字:“…回……家。”

    阿月终于崩溃了。

    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余富贵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内容我重修了一遍,新增一万多字内容,把原本的睡裙情节留到后面俩人真do的时候用了,这几章新增情节可以重刷一遍,是另一种发展,但不影响主线,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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