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2)

    “你可以复读,我可以把钱借给你,你不能去那种地方。”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手指按上去,纸边割得指腹发疼。

    屋里的人在说话。

    她听不见,只能看动作。

    老学徒站在旁边,不耐烦地抖腿。老板看表。陆灼从车底探出半个身子,伸手要螺丝刀。

    没人递。

    她抬头,嘴动了动。

    老板不理。

    老学徒把螺丝刀往地上一扔,距离她手还有半米。

    沈听晚肩膀一动。

    陆灼伸长右手,把螺丝刀勾过来,没抬头,也没骂人。

    她又钻回车底。

    五分钟后,她从车底滑出来,工装后背蹭了一片黑。她坐起身,用扳手敲了敲排气管,声音沈听晚听不见,却看见老板的脑袋跟着那一下偏了偏。

    陆灼说:

    “传感器线路短路,换个线圈就行。废什么话。”

    老板脸上的肉动了动。

    “你确定?”

    陆灼把拆下来的线头举起来,铜丝外皮破了一截。

    “证据在这儿。周老板,你要是不认,我就当这车是文学作品,全靠想象。”

    旁边学徒低头憋笑。

    老板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笑个屁,拿线圈!”

    陆灼把坏线丢进铁盘,爬起来去洗手。水龙头挂在墙边,水流细得可怜。她用右手搓了两下,黑油卡在指缝里,洗不掉。

    沈听晚看着她的手。

    那不是考场上握笔的手。

    也不是给她递创可贴、写课堂重点的手。

    那只手沾着油,贴着胶布,伤口外面裹得粗糙,却稳。

    陆灼换上线圈,车子启动时,整个棚子都震了一下。老板弯腰听发动机,脸上的算盘打了半天,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鸡腿,自己买。”

    陆灼接过,抖了一下。

    “周老板大气,十块钱让我见了世面。”

    老板瞪她。

    “晚上留下,把那辆银色的刹车片拆了。”

    陆灼把钱塞进口袋。

    “说好今天六点走。”

    “你现在是学徒,学徒还挑钟点?”

    陆灼把扳手放回架上,动作停了半拍。

    沈听晚的手按上便签本。

    来了。

    她最担心的不是油污,是这类话。不给合同,不给边界,拿“学徒”两个字当绳子,今天多留一小时,明天就能扣一顿饭。

    陆灼擦了把脖子上的汗,拿起墙上的考勤本,翻到自己名字那页。

    “早上七点半到,午休二十分钟,干到六点,够十小时。临时加活可以,日结另算。”

    老板笑了。

    “你跟我谈规矩?”

    陆灼从工装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展开。

    沈听晚认得那张纸。

    她们在校门口见过类似的,招聘小广告,上面写包两餐,日结,不压工资。

    陆灼把广告贴到老板眼前。

    “你贴的。虽然字丑,意思还在。”

    老板脸一沉,旁边学徒不敢笑了。

    陆灼又说:

    “你今天不给,我明天不来。你找别人修这辆破面包。线圈型号我已经记下来,隔壁街也有店。”

    老板盯着她半天,从抽屉里抽出两张二十,拍在台面。

    “滚,明早别迟到。”

    陆灼拿钱,收工装,没再多一句。

    沈听晚躲在轮胎后,心口那团堵了三天的棉花被撕开一个口。

    陆灼不是被人拖进泥里。

    她是在泥里站着,拿一把扳手给自己划线。

    沈听晚低头,把那张写着“你不能去那种地方”的便签撕下来,揉成团,塞进口袋。

    她转身想走。

    脚跟碰到一个空机油桶。

    桶滚出去,撞上铁架,咣的一下,整条巷子都看了过来。

    沈听晚听不见那声响,却看见所有人的头齐齐转向她。

    陆灼站在水龙头边,手上全是没洗净的黑油。

    她看见沈听晚穿着干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旧轮胎后面。

    下一刻,陆灼把手藏到身后。

    她的志愿填了北城

    模拟考成绩单贴出来那天,沈伯远买了半只烤鸭。

    沈听晚进门时,客厅茶几上已经摆满资料,本地师范,本地财经,省内几所稳妥大学,红笔圈了又圈。

    沈皓然趴在沙发背上朝她挤眼,嘴巴夸张地动。

    “姐,快跑。”

    沈听晚没戴助听器,只看清“快跑”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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