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全俄临时政府的心路历程(3/3)
米哈伊尔继续陈述:“另一例或许您有印象,原伊尔库茨克一名小机械工厂主之子,名安德烈。
其部分家产被红军收缴,举家逃脱。
此人辗转抵达吉林。
近获消息,他凭借粗通机械,被一处称为吉林联合机器厂的场所雇用,虽为学徒身份,但有中方匠人指导,并被告知日后可转为正式工役。
此人特别提及,该地颁布了一份《人权保障法案》,公开张布,明文承诺保护合法私产、人身自由与安全,宣称只要遵从当地律法,无论原属何国、操何生计,皆可获得基本保障。
他特意强调,此情形与日军控制区风传的强行征用、掠夺资产及随意拘捕之举截然不同。”
“《人权保障法案》?”谢苗诺夫重复这个词,语调中带着旧俄军官固有的怀疑与轻蔑,却也不由自主地思量其背后的含义,“不过是中国人笼络人心的权术罢了。”
“或许是权术,”米哈伊尔并不否认,“但至少他们愿行此术,且确有施行之迹象。将军,对比一下日方的所作所为,对我等人员,除索要兵员物资、助其稳固战线外,可曾提出任何堪称为安置的承诺?
海参崴日军及浪人之行径,您亦有所耳闻。
在他们眼中,我们与远东原住民恐无二致,无非是可资利用、亦可随时弃置之工具。”
他稍作停顿,声音更低,“更不必提,所谓国际干涉早已名存实亡。
英法美诸国视线早已回转欧洲,西伯利亚已成弃子。
日军自身亦显疲态,国内厌战之声日盛,其对赤塔、对海参崴之支持,已是强弩之末,难以为继。
此刻困守此地,前有红军紧逼,后无可靠援手,实乃绝境。”
谢苗诺夫转身走向窗边,目光投向窗外。
冰雪覆盖的营区死气沉沉,衣衫单薄的士兵蜷缩在寒风中,士气低迷,逃亡者与日俱增。
米哈伊尔所言字字属实。
日本人不可恃,欧洲盟友早已袖手,红军步步进逼……
眼前确已是山穷水尽、突围无望之绝地。
“如此说来,”谢苗诺夫转过身,嗓音因紧绷而沙哑,“你认为吉米廖夫在满洲里所见,不止于军力强弱,山西人甚至提出有一套能让基层人民生存下去,而我们这些人也能保有体面的方略?”
“我的推断正是如此。”
米哈伊尔颔首,“并且这套方略,恐怕比我们,乃至比日本人所能提供的任何许诺,都更为切实,也更具诱惑力,尤其对早已厌战、深感前途无望的普通士卒与平民而言。
海军上将与吉米廖夫等人,不得不虑及此点。
倘若底层人心彻底离散,我等为将者,手中还能剩下些什么?”
谢苗诺夫再次拿起那份电文。
这次他没有将其掷开,而是紧握在手,目光死死钉在字句上,仿佛要穿透纸面,窥见吉米廖夫与高尔察克所目睹的情景。
前往满洲里,意味着将最终的命运交付中国人裁决,颜面尽失。
但若不去?
留守此地的结局早已注定。
“山西方面他们究竟所求为何?”谢苗诺夫似在询问米哈伊尔,又似在自问,“付出此等善意,必索求巨利。他们所提的滨海计划……”
“这正是需要您亲赴彼处、亲耳听闻、亲眼察看并做出裁断的缘由,将军。”
米哈伊尔语气凝重,“吉米廖夫电文语意隐晦,但提及高度自治、合作框架。
此或意味着,其所图并非简单吞并或役使,而是一种新的共存形态。
或许,他们需要我等充当屏障,以应对红军,或制衡日本人。
而这,可能正是我等最终的价值所在,亦是我等谈判时可凭恃之筹码。”
屋内陷入长久的静默,唯有壁炉中木柴不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最终,谢苗诺夫长吁一口气,气息中混杂着浓重的酒意。
他眼中原先的狂怒与挣扎逐渐褪去,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冷静所取代。
“传令卫队,挑选绝对可靠之人,备好最快的马匹。”
他对米哈伊尔下达命令,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等秘密启程,前往满洲里。
我正要去亲眼瞧瞧,这些山西人,究竟为我们预备了怎样一条生路。
倘若他们只欲得一条俯首帖耳的走狗……”
他话未说尽,但眸中掠过一丝如孤狼般的狠厉凶光。
“遵命,将军。”
米哈伊尔心下一松,即刻转身着手安排。
他深知,谢苗诺夫虽性傲气躁,却绝非无谋匹夫。
面临此等生死攸关之抉择,他终会做出最利于存续的决断。
此番满洲里之行,势将成为决定他们所有人最终命运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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