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付出(2/3)

    我甚至能从纪存时的表情中读出他的逻辑，他生来就习惯了众星捧月，别人捧出来的爱和仰慕……于他而言，是并不稀奇、唾手可得的东西。

    而纪存时越是平静，越点燃了他的愤怒。

    ——等等，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有惊无险地回到厨房宿舍时，其他人都已经继续睡了，毕竟大人物的事情远在云端，一个死了七年的“救世主”被焚了尸，还不如早过两个小时要上早工来得切肤之痛。

    阿玦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纪存时，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那种神情恶毒到让我都为之心惊，忍不住皱起眉来，甚至想要提醒纪存时。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虽然在纪存时眼皮子底下藏了过去，但主要还是他心神混乱，人又多杂，他没注意到我，我真的要之后一直穿着沈璧的壳子在他面前招摇过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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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对外头的局势只是通过“赤色”了解只言片语，却总觉得希黎的一些政治决策有些古怪。

    ——毕竟这种史诗级别的自我牺牲原本也可以算作一种傲慢。

    我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和沈璧刚死时很像。这个素来习惯了什么都唾手可得的男人又一次在沈璧身上重温了这种求不得、不敢看、不看触的痛苦。

    这样一具焦尸，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继续保存了，应该只能送去火化，自此，“沈璧”这个人应当可以彻底从世上烟消云散了。

    但阿玦显然没有想清楚这些，他疯狂地怨恨着沈璧。这种嫉妒竟然没有随沈璧的死亡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阿玦、甄雨……那么多人都迷恋着、崇拜着纪存时。他们喜欢他被权力地位养出来的冷漠优雅，却不明白权利最擅长浇灌的其实是习以为常的漠视和残忍。

    沈璧和他们最大的区别是，他和纪存时其实是同一类人。

    更何况，在那个大部分镜魅只能做中枢母晶控制下奴隶的时代，纪存时给了阿玦体面、舒适奢华的生活，他是不会觉得自己对不起阿玦的。

    一想到他，我就感到心头一种说不出的紧缩感，我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抱着尸体落泪的样子，又想起他和阿玦的那番对话，自虐似的越想心脏越痛，不知沈璧这具身体是有什么恶疾。

    如果能获得沈璧死前的记忆就好了。我这样想道，他和希黎应该就镜国的未来展开过讨论吧。

    但即便要离开这里，我也需要先弄明白圣母希黎究竟为什么要将蔡阳安插进来。

    “是啊。”纪存时一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沈璧死了，所以你没有用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动作时，能感觉到纪存时的眼神掠过我的后背，但谢天谢地，他刻意地调转目光，没有靠近。

    但这也成了我的掩护。

    但这世上最残忍的从来不是一如即往的漠视，而是先获取到了希望，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最后再被迫从美梦里清醒过来。

    现在的镜国，虽然摆脱了中枢母晶的控制，让镜魅们拥有了一些自由。但那自由却是有限的，而镜国也更像是联盟议会的“殖民国”。沈璧预想中轰轰烈烈的革命显然没能实现。

    他垂下的左手在微微颤抖，他手背上那道沈璧划破的刀疤像一抹滑落的泪痕。

    我莫名其妙地在心里叩问自己，手下加快动作，心里说了句“抱歉，得罪”，将蔡阳的焦尸小心翼翼地放上那张医用担架。

    做完这些事后，我不敢再动那尸体，生怕又触动纪存时敏感的神经，低垂着头快步离开。

    他这样理所应当，还微微蹙眉，仿佛为阿玦还在这里胡搅蛮缠感到厌烦和疑惑。

    他们熟悉、理解彼此的劣根性，痛苦地互相纠缠……其实也算是一种报应吧。

    我其实手心里捏了把汗，生怕阿玦此刻说出刚才撞到我的事情，一定会让纪存时起疑，将我也拖下水。但好在他现在情绪激动，只恶狠狠地盯着纪存时，完全没注意到我。

    蔡阳似乎认为，希黎可能就是想要让他复活沈璧，或者偷走沈璧的尸体。但我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希黎好歹是个镜国首脑，手下能用的人多了，为什么偏要安插个不起眼的下区少年镜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