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2/2)

    反正这爹最看重的精神闺女就露出了一个很痛苦,甚至比他还痛苦的表情:

    无语。

    待她进了中军营,来到帐前时,亲兵见到她就大惊失色,几乎是很慌张地说:“殿下!我这就去禀告经略!”

    他仰面朝天躺着躺着,忽然又坐起来了。

    一个绝望的父亲!

    一掀帘子,她就顿感一些无语。

    曲端躺在床上,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她说:“天寒地冻的,偏劳经略起来一遍遍换衣服干什么呢?他好好躺着就是,我带着几个宫女进去,不碍事吧?”

    他就算被背叛了,也要呕血!呕出自己最后一滩血,给这群不孝的子女一点人生道路上最后的谏言!

    康随赶紧说:“吴副将此时在营中稽查军士有偷奸耍滑,或军纪松弛之事。”

    吴玠还是很稳,匆匆忙忙来到她面前,向她行了一礼。

    这一次进镇戎军的军营就很顺利,不仅顺利,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些一脸肃穆的镇戎军士兵见到她的车马来时,脸上就都露出了一些喜极而泣的神色。

    “还没有,”康随很乖巧地说,“还没听见城上的动静。”

    告谁的状呢?

    也不独她一人这么觉得,全军上下都这么觉得啊!

    康随低着头,用余光看他翻身起床下地了,是真没想明白,于是小声提醒了一句:“经略卧病在床,怎么会衣衫整齐呢?”

    赵鹿鸣不知道曲端内心这么多曲折离奇。

    哦,没去赴宴,曲端心里的气又平了一些,将这个没提醒他的人暂时从名单上划掉。

    一个被自己所有子女背叛,因此绝望的父亲!

    但曲端他现在的状态,他那惨白的脸,那婆娑的泪眼,还有他斜靠在床头的姿态,手上的笔,被子上写了一半的诗,整个人就显得特别的凄楚。

    要不什么病能让人一见到空降的领导,立刻就嘎一声倒下?

    她原本觉得吧,曲端就是当爹的自尊心受伤,在那赌气装病呢。

    他原本心里有很多气,他虽说很爹,可他不是个蠢人,躺都躺下了,难道还想不清楚大家一起排挤他这件事吗?

    就问你感动不感动!

    他就这么仰面朝天躺了一会儿,说:“这样有些失礼吧?万一殿下过来看望我,我怎么能让殿下等着我更衣呢?”

    康随就应了一声。

    “经略正在帐中,已服了些汤药,医官说,或是劳累之故,”他四平八稳地说道,“臣这就前往禀告……”

    “天色已晚,”康随说,“是到了掌灯之时了。”

    “曲经略,何至于此啊!”

    如果这些排挤他的人里,也有殿下,那他这长长的报复名单有什么用呢?难道他还能报复殿下吗?

    等殿下来了,他是一定要告状的!

    躺回去还是有点不放心,说:“将我的袍服就搭在椅子上,一会儿穿时也方便些。”

    曲端怔住,有个不愿想的念头终于就冒出来了:殿下是什么态度呢?

    帐篷里又没动静了,静悄悄的。

    过了片刻又跑出来说:“殿下先在前帐等候,容经略更衣。”

    想清楚了,他那报复心就起来了,他想,等到长公主来看望他时,他是一定要绞尽脑汁告状的。

    “外面怎么点起灯火了?”他问。

    说不定吴玠也是被他们排挤了,他也是无辜的。

    他没病。

    这回谁也不阻拦她,都放她带着王穿云一路走进去了。

    还有种冽,他想,种家那小子瞧着一脸忠厚,却那样奸猾!

    但现在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他说:“城门关了没有?”

    曲端就骂自己昏了头了,又重新躺回去了。

    但一见到他,差不多也就猜出来了。

    也对。

    现在曲端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躺在那,瞪着两只眼睛干等。

    曲端心里就开始拉名单,这名单一拉就挺长,陕西五路一个个来,谁家都不冤枉,就连他的属下恐怕都有几个叛徒!走狗!奸贼!

    他是住在城外军营里的,虽说他那军帐寒冬腊月时并不暖和,但他不怎么在乎,和自己的士兵住在一起是他认定的铁律,绝不更改。

    虽然也算是饱读诗书,平时还挺爱写写诗的,但他也不知怎的,身体壮实得跟头牛似的,穿着中衣躺在床上,盖着小被子,就感觉很违和。

    “吴玠呢?”他警惕地问。

    她说:“不要紧,我还似上次一样,直接进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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