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1/2)

    曲经略惨白着一张脸,对她说:“臣这场病来势汹汹,殿下何必踏此地?还是小心过了病气才是。”

    殿下四面看了一圈,康随搬了个小圆凳过来给王穿云,王穿云替她摆下,她就好整以暇地坐下:

    “我有符箓,去病驱邪,包好的。”

    曲端原本是要下床行礼的,被她阻止了,现在依旧坐在床上,盖着小被子,整个人显得就有点尴尬。

    “臣怕是药石无救。”

    “所以给你写了符,”她善解人意地一边说,一边示意康随,“取个火,再端一碗水来。”

    康随应了一声下去,长公主继续说:“帐中也该贴几张符,都是我亲手写的,经略就放心吧,舒筋活血,益气安神的,灵应军营中都有这些符,都很灵的。”

    曲端就更尴尬了。

    但形式不饶人,殿下已经又站起来,在他这军帐里四处乱转,一边转,一边指指点点:“这个方位不能放溺桶的,快撤了!有没有鱼缸?换一个小陶盆过来也行,接一些水,里面要是再养一条鱼,最能转运的!”

    曲端就更悲愤了。

    他一个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人,搞什么神棍仪式啊!

    “殿下!臣乞归乡!”

    她说:“那也得病好了才能走!”

    “臣无病!”他大叫,“臣只是个沽名钓誉,争权夺势的庸人,不堪为殿下驱策!臣走就是!”

    亲兵正好端着个陶盆进来了。

    盆里还放了一盆水。

    她面不改色,“放那吧,不转运也无事,给经略消消火也行。”

    经略也凄然了。

    而且不是那种被负心渣男辜负了的凄然,而是一种老父亲心灰意冷的凄然。

    这个模板,很早以前赵鹿鸣看过挺多,开场基本都是一位贤惠妇人相夫教子,婆家是冷眼的,丈夫是撒手不管的,孩子是白眼狼的,但这位可敬的主母一次又一次忍受着他们的伤害,直到某一天,不孝子女突然说出了什么命定关键词一般的刻薄话。主母突然就不忍了,变成杜鹃飞走了,飞去寻找崭新的世界,崭新的人生了!

    曲端现在就是这种模式,因此还不是纯粹的凄然,其中还藏着一些心灰意冷,一些愤怒,一些怨怼,以及一些“叉烧们!等我走了看谁给你们做饭!”的期待。

    她就坐在那,叹了一口气。

    “经略文武双全的名声,我早就听说过的,何必妄自菲薄呢?”

    这句话说得对劲,曲端就抿抿嘴,但还是倔强地说:“臣不过一庸碌之辈,殿下军中有才学勇谋者,如过江之鲫。”

    “都有谁,”她微笑道,“经略也说几个出来,替我当一回伯乐。”

    曲端说不出口了。

    谁也没有!军中哪有谁才学勇谋上胜过他的!压根没有!

    况且这点小把戏殿下还能看不出吗?

    殿下就又叹了一口气,说:“经略不为我着想,难道也不为河东生民,不为大宋天下着想吗?”

    帐内似乎有风起。

    吹动了曲端白色中衣的袖子,吹动了他鬓边的几缕乱发,还吹动了他一腔愁绪。

    他说:“殿下,臣不舍……只是军中有小人啊!”

    赵鹿鸣就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身体,将王穿云挡在身后。

    这姑娘今天是不准备搞血溅五步的事了,但她在偷偷掐自己的虎口。

    不怪王穿云,都怪公主殿下碎嘴,坐在马车上精神放松了一会儿,在那想着接下来的流程,嘴里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流程就是这些。

    殿下堪称预判了曲端的每一个行为,连流程都这般精准!

    他一定是先噙着泪,说自己没救了!再要求回家,不干了!等到殿下一次又一次拒绝,双方推拉个几回合后,他就要说真心话了!

    他很好,都怪军中有奸人!

    “你说哪个包藏祸心,”她语气很笃定地说,“经略信我,我必定将那人捉到经略面前,明正典刑!”

    经略盖着小被子,似乎又陷入了一点尴尬的境地。

    你人缘不好人家一起去迎老种相公不带你,算什么奸贼呢?

    大家就是不喜欢你,说啥也不喜欢你,你有什么办法呢?

    皇帝都没办法让每个人都喜欢他,亲爹也不行!何况你这亚爹!假爹!精神之爹!

    不过曲端也不是真要揪出哪个同僚来——奸人太多,他这军帐都装不下——他的目标还是很明确的。

    他说:“殿下信臣么?”

    他问这话时,整个人就紧张兮兮的,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长公主,眉头也紧紧皱着。

    王穿云就又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坚持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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