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1/2)

    车马滚滚,卷起一地的烟尘,有人站在城门口望,有人站在村口望,还有人携家带口,追到官道旁,泪眼婆娑地将孩子顶在肩头,抱在怀里。

    他们说:“看啊,看啊,那是你爹爹!”

    稚童咬着手指,说:“他们都一个样子,哪个是我爹爹!”

    “那个皂帕包头的长脸儿!你仔细看一看呀!”

    稚童茫然地认了半天,忽然开心拍起手,“爹爹!爹爹!”

    他一喊,无数个士兵都向这里看,有小军官就跑过来,粗声粗气地叱骂,“兵士行军你们也敢看!不要命了!快滚!”

    这一家子就赶紧一边告饶,一边往撒过种的田边走,稚童还要多问一句:“叔,我爹要去哪呀?”

    叔父就说:“他去打仗,回来给你带糖人儿!”

    “哇!多久回来?叔,叔?你怎么不答我?”

    叔父扛着他,大母瞧着他,娘亲在一旁默默走着,忽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回头望一眼,正有秋风起。

    那看不见头尾的队伍被烟尘一裹,士兵的戎服与手脚,还有一张张相似的面孔,就这么默默走进了几千年的黄沙中。

    听到家人入伍时的兴高采烈,忽然之间就没了。

    不知道谁小声说:

    “他去打金人,金人么,吃个三两拳,捂着脸,抱着头就要逃走了——小四哥,你不要闹啊,很快你爹爹就回来了。”

    他们这样安慰着孩子,也这样安慰着自己,那枯瘦的脸上就又重新显出些希冀的光彩。

    “咱们不会输的,”他们说,“公主会保佑咱们。”

    “依臣之见,公主千金之躯,还是安坐真定为上。”

    一次调动三万人的军事任务,官吏的工作量就极其庞大,从宣抚使宇文时中往下,宣抚司里几乎看不见什么闲人。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工作,提举、勾当、干办、参议、判官、机宜文字,还有顶顶重要的各路转运,虞相公又打起精神来加班加点,和宗泽老爷爷一起从相州和大名府后方一起往前线运粮送人调寒衣,李素还要抓一抓审计,王善还要督一督军法。

    人不够用不要紧,整个河北的穷书生都往真定跑,幻想能在这里挖到金矿,混一个衣锦还乡。

    刚开始赵鹿鸣还要瞧一瞧,看一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后来实在是忙不过来,索性将他们交给了尽忠去筛选。

    “奴婢只是个内官!”尽忠就很受宠若惊,“怎么能担此重任!”

    “你是个内官,可你又不是娇滴滴的小白脸,”长公主很不耐烦,“把你的力气和手段拿出来!”

    尽忠就内心很复杂地磕过一个头跑了。

    “咱能有什么力气和手段,”他跑到外面去,和自己身边的小内官说,“长公主心思也太重了些。”

    “尽忠哥,”小内官指着他,“你看你那嘴角翘的。”

    事情太多,忙不完,可归根结底都是要着落在这一仗得打赢。

    主帅是谁,副帅是谁,听谁的调度,又究竟如何行事——这些在大军开拔前都需要定下来。

    当然名义上的主帅没啥好说,宇文时中必须将这个锅背上,否则就要如童太师旧例,骂名千古了。

    但宇文时中不知兵,好在他不知兵,倒也不会瞎指挥,所以还是得有一个指挥官。

    长公主听了就说:“官家授我侍宸之职,正为庇护河北生民。定州沦陷,我大宋子民皆陷于水火,我不能坐视不理。”

    这宣抚司里坐着一圈将领,刘子羽听完就下意识起身抱拳,“长公主高——”

    剩下的字儿没说出去,被他老子瞪了一眼,又噎回肚子里了,站在那很是手足无措。

    委屈的小刘将军就非常委屈:“爹爹……”

    “升帐的时候称职务!”他爹小声骂。

    这一下子,其他几个也准备跟着刘子羽一起喊“长公主高义”的气氛组也不知所措了。

    长公主左右看看,有点迷惑,“刘相公有何高见?”

    “依臣拙见,臣可披甲上马,为长公主驱驰。”他说,“此战不如宇文相公为帅,臣副之。”

    她眨眨眼,感到有一点惊奇。

    “我不明白。”

    这一战不太好打。

    完颜宗望堪称打窝仙人,已经将河北甚至朝廷的胃口钓得很高,朝野上下都充满了愚蠢而乐观的气息,认定了金军去年不过是来骗,来偷袭,才打了大宋一个措手不及,今年大宋天兵厉兵秣马,果然就给女真蛮子按在地上摩擦摩擦了。眼下这一场虽说是决战,但在许多人眼中稀松平常得好似休沐日清晨过马路一样容易——

    磨蹭什么呢!赶紧的!趁着现在才十月份,给你们两个月,赶紧打到上京去,除夕前让小伙子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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