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3)

    南初从汤池回来, 氤氲的热气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心头那丝凉意却未散去。

    廊下,一个亲兵正抱了萧翀换下的湿衣出来, 见了她,颔首见礼。

    主屋门扉洞开, 里面安安静静, 似已无人在。

    “督帅他……”她话问了一半, 又改口, “不在么?”

    “回书办,主上出去了。”亲兵答得恭谨,却无半句多余, 之后抱着那团湿衣离去。

    她在萧翀门外怔立片刻, 这种被隔绝在风暴之外的茫然, 比直面风暴更让人焦虑。

    心思沉沉间,门外有人通报, 说是沈青求见。

    这位年轻的天工匠吏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 气也没喘匀:“不好了,书办!陈监作他们……和梁使动手了!公济社的人也在,全乱了!”

    南初脑子翁一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甚至来不及细问,提裙便朝外走。沈青急急跟上, 断断续续的原委灌入她耳中。

    因龙首渠需要查阅旧档, 可一应卷册皆被封存,公济社的工程管事不得已求到了陈怀鉴。走调批流程耗时繁琐,偏萧翀和大梁天使都不在,求不到口谕。案场上急等方案,这位刚直的陈监作与负责文书的梁使交涉未果, 双方拍了桌子。而激愤已久的天工匠吏和公济社几个脾气火爆的工程管事,激动之下,竟直接将两位梁使按在了地上打,现场乱成了一团。

    南初匆匆而至,便见格物殿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廊下守卫森然肃立,丝毫未闻里头响动。

    她朝沈青瞪过去,对方一脸尴尬:“……这不也是怕……事情闹大才关的门……”

    南初顾不得说他,直直推门而入。门一开,嘈杂声才从大殿一角那间供司职休憩的内室透出来。

    室内一众人叫骂着“梁贼”,将两位大梁使官围得密不透风,窥不见里面情形,只噼里啪啦的拳脚声中,那几声吃痛的“哎呦”叫喊格外刺耳,间或夹杂着“造反了”“快停手”之类的呵斥。

    南初急急喝道:“都住手!陈监作,叫你的人退下!”

    这一道呵斥,让乱糟糟的局面倏然安静下来。众人回身,便见一袭素衫的“程书办”闯了来,她头发还湿着,不甚讲究地盘在了头顶,眉目却凝重至极。

    她身后的沈青,早已泥鳅般地藏进了人群中。

    “小……程书办。”陈怀鉴上前一步,带着愤怒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南初并未看他,径直扒开人群,便见那两位大梁使官抱头趴在案下,一身官袍上尽是泥脚印,待二人转回身与她相对,南初才见他二人唇角挂彩,脸颊青红,官帽早已不知去向。

    伤不重,但侮辱性极强,此事已无可能私下抹平。

    她心一沉,面色更为沉重。先是急匆匆上前,试图从桌案下将梁使搀扶出来:“两位大人受苦了……”

    “滚!”其中一位梁使目眦欲裂,显然已气昏了头,竟不顾身份挥手暴喝,这一下用足了力气,竟将南初直直推搡出去几步远,踉跄着被身边几个匠吏扶住。

    这一下子,让刚刚平复的混乱几欲再次爆发,一个身材魁梧的工头撸袖子便要再冲,瞪着眼朝那梁使吼道:“老子让你个梁贼再嚣张,看我不打死你!”

    “住手!”南初厉声呵斥。

    那暴怒的工头被身边匠吏费力扯住,一人低声道:“听程书办的。”

    南初胸脯急遽起伏,深知今日若处理不好,便会成为又一道悬顶重剑,让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民生工程危在旦夕。

    她看向陈怀鉴,眉眼少有得冷厉,硬声道:“陈监作,带他们撤出去殿外候着,谁都不许走,亦不许再生事!”

    陈怀鉴怒极时由着他们闹了一场,此时亦深知再狠下去,恐难以收场,他深吸口气,压下胸中未散的郁忿,朝着两位狼狈的梁使深深一揖,之后朝那些仍满面怒容的人招呼道:“都跟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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