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3)

    卢秀点点头，随即又猛摇头。卫挚又道：“你不用怕，有我在没人能处置你。我是大梁天使，奉皇命来见你的。”卫挚循序善诱，“你有何话尽管同我说，你想要的，放不下的，不甘心的，乃至不忿不平之事，都可同我说，我会为你主持公道。”

    “陛下，”卫挚刻意放轻了语气，试图用这一声尊贵的称呼，唤起对面惊惧不已人的某些情绪，“陛下莫怕，您是安全的。”

    萧翀看了眼神色复杂的卢秀，倒也恭敬从命，退去了门口。

    卫挚讲完，死死盯着卢秀那张脏兮兮的脸，只见他浑浊不清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下，随机又黯淡下去，竟咯咯笑了起来：“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才不上当，都是哄我……”继而又突然发狠，“梁贼！都是假惺惺的梁贼！朕要杀了你们，都杀了！”

    卫挚挣开扶住他的陈翎，又再次朝卢秀挨近，非但未怒，反而语气充满了理解和同情：“陛下骂得是，亡国之恨，切肤之痛，换做是谁都会如此。听说您已出城，竟又被‘请’了回来，这般遭遇，也着实令人揪心。”

    卫挚见卢秀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锦袍，滚了一身土，但其上的龙纹依然清晰，绣工巧夺天工，只是有好几处破损，边缘擦出线絮，像是磨坏的。他脸黑皴皴的，胡须长久未剃，糊了满颌满腮，头发亦是乱蓬蓬，让他看起来像个乞丐。他的指甲也长了，甲缝里嵌满秽物。两只脚上拴着锁链，够他游荡半个内室，另一头拴在足有三丈高的金佛铜座上。

    卫挚讲完，却见这位落魄帝王低垂着脑袋，看也不看他，似是充耳未闻。卫挚没等到预料中的激动情绪，终于缓缓转身，朝着人群中一个蓄着短髯的中年官吏道：“叶医正。”

    “此人心智不清，恐暴起伤人，侯爷当心。”萧翀提醒后识趣地退了几步。

    卫挚瞥了眼萧翀，见他眸色冷厉地盯着卢秀，是双杀人眼。

    卢秀没躲，似是觉得眼前这位有些面善，竟也容他将几根温热的手指扣在了自己脉腕上。

    卫挚被他突然地变脸下了一跳，本能后退，却见卢秀只是发火，身体仍蜷在原处动也未动。

    周遭一时静极，只闻卢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守卫又插了几根火把，周遭陡然间亮了不少。

    挺尸的人没有反应。

    卢秀死死盯着卫挚那张和煦的脸，果然稍稍放松了一些，可随即，他便又将视线投向了几步之外的萧翀，刚刚松弛些的神色瞬间又紧绷起来，缩在一起的身体又蜷得更紧了些。他嘴里乌鲁乌鲁说着什么，卫挚听不清，可卢秀望向萧翀的眼神中，除了恐惧，似还有别的什么。

    卫挚温声道：“你很怕他？”

    卫挚朝萧翀道：“容我问他几句话。”

    对方上前几步，先揖手施了个礼，随即便朝着卢秀走去。卢秀浑身紧绷，看着这个陌生人在自己身前缓缓蹲下。

    “云彻，你可否……避一避？”卫挚沉沉开口，虽是问句，却不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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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挚看着这位昔日无限尊崇的帝王、曾经满室珍宝的主人，如今衣衫褴褛苟且偷生在佛祖脚下，非是忏悔，尤似恕罪。他微微俯身，似是哄诱般低沉唤他：“卢秀？”

    陈翎小心翼翼靠近卫挚，又示意身后随行录事做好笔录。

    卢秀未动，只谨慎地看着他。叶医正看了眼一旁守卫，之后伸出手，小心翼翼探向卢秀搁在膝头的手腕。

    “陛下莫怕，”叶医正轻言细语，哄道，“请将手给我，为您请平安脉。”

    卢秀死死盯着萧翀，直到他的身影隐入昏暗，他团紧的身体似才松开了些。

    恰在此时，门口的萧翀敏锐察觉到头顶上方有细微异常，他倏然绷紧身体，便见拱顶塌掉的一处凹陷暗影里，露出了常赢的脑袋。

    一旁萧翀见状，抬足碾向地上的锁链，脚尖一个用力，“当啷”一声锐响，锁链绷直，卢秀被足上传来的巨大力道狠狠一拽，身体被拖出去一大截。“啊”一声，发出了不似人生的惨叫，慌乱地爬起来缩成了一团，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一众人，口里呜呜不止，却含混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