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撑过这一年(3/5)
欺压自己的混帐武官没了脑袋,粮够吃了,兵卒不愿意受迁徙之苦,干活积极许多。
李璋松了一口气。他来河间府之后,处处桎梏,行事束手束脚。还是胆子小了啊。
父亲一直叮嘱他谨言慎行,不可多做事多冒头。即使陛下承诺会保护他,他也潜意识放不开手脚。
李璋心情激动极了。他向青史留名前进了一大步!
唐介和赵抃刚夸过章衡稳重,就被章衡的鲁莽撞闪了腰。
唐介对章衡的行事很不满。他不是认为知县不该杀,而是认为章衡不应该先斩后奏。
不是先斩后奏,而是皇帝同意?那就更不应该。开了这条口子,如果遇到道德低下的酷吏,很可能造成滥杀无辜。
赵抃虽然也不赞同章衡先斩后奏,但袒护章衡。章衡行此事不惜身,证明章衡是君子。君子有一点行事不谨慎,应该好生安抚,多劝几句就是了,不能责罚。责罚了君子,以后朝中谁还敢当君子?
章衡看看左手边大骂自己的唐介的信,又看看右手边安慰自己的赵抃的信,十分谦逊地回信接受两人的指点,只看言语,仍旧是那个敦厚老实的模样。
他寄出了信,提着佩剑出门,送别狄诤之后,继续巡视黄河。
骑在马上的狄诤佩着刀。
刀乃凶器。狄诤骨子里还是个大将军,所以他佩刀。
剑乃礼器。儒家的礼器的作用不在杀人,而在规正自己。章衡是儒士,所以他更爱佩剑。
章衡想起赵暾以前写小说时,说起后世流行的志怪小说。那些志怪小说中,有一种修行者名为“剑修”,并困惑为什么只有剑独成一道。
他闻言后,并无困惑。
小说都是文人写的,都是以文言志。武器只是凶器,自是没有道理。而剑非剑,乃是君子之礼器。所谓修剑,既是修我,修心,将意志磨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剑。
如是,则道成。
……
八月,各地水患稍息,独黄河下游仍旧降雨。
富弼等人全部聚集在了河间府。
黄河堤坝已经挺过了两个月,河水只是从堤坝上方溢出,没有决堤。水一退,百姓就能恢复生活。
再挺过这个月,自庆历八年黄河决堤而形成的新河道,就经受住了考验。
唐介、赵抃、陈旭等人神色还算轻松。
他们并不知道明年还有水灾,也不知道原本历史中的黄河在去年四月时,就会因六塔河工程决堤。
富弼眼睛死死盯着黄河水面,每日吃住都在黄河堤坝上,哪怕已经得病也不肯离去。
他永远记得赵暾对他说的话。
“是夕复决,溺兵夫、漂刍藁不可胜计,水死者数千万人。”
赵暾的御驾路过六塔河,特意下车驻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
六塔河在后世河南濮阳市清丰县东北。
黄河经过宋仁宗和宋神宗二易回河之后,河道生态彻底破坏,从此没有固定河道,雨一大,河道就会偏移摇摆。
在一易回河前,河北齐、博、德、棣、滨五州素来富饶,河北财赋多出自这五州,河北边军更是全靠这五州供给。
宋仁宗时回河,五州毁了;
宋神宗时回河,黄河夺淮入海,河北河南淮北大片沃土变成了黄泛区;
宋哲宗时再回河,呵,待宋徽宗继位时,“自永静以北,居民所存三四;自沧州以北,所存一二。其他郡大率类此”。
北宋的人地矛盾终于解决了。丰年时期,河北处处荒田,无人耕种。预定的税赋只收上来不到两成。
赵暾负手站在原本会开凿通往六塔河渠道的地方。
新河道堤坝修得十分高,滔滔河水夹在其中湍湍而去,仿佛一条桀骜不驯的巨龙。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从朝堂到百姓,都只当今年黄河水患,乃是与往年一样司空见惯的天灾。论严重性,恐怕还比不过庆历八年的黄河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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