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3/4)

    燕恪引着李大夫径往大门上来,路上问及他方才对老太爷如何说的,李大夫点头哈腰,一字不漏备细讲明。到底是个老滑头,在老太爷跟前说得婉转扼要,不但说了苏观下迷药,还夸赞燕恪如何心细如尘地察觉此事。

    “老太爷没怪罪你?”

    李大夫何许人也,自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在燕恪威逼利诱下才肯道明实情一案,说成是自己如何迫不得已,又如何过意不去,后如何幡然悔悟,如何主动坦白,将来要如何痛改前非——

    总而言之,老头惜老头,秋山看在他坦然相告的份上,没为难他。

    燕恪暗暗叹服,又问他说老太爷那“瘀血”的说辞是不是胡诌。

    李大夫不以为耻地捻一捻胡须,“当然是胡诌了,老太爷脑后摔出的那块淤血已近两年了,大约是自行消散了。我这么说,无非是想替三奶奶解个围。”

    燕恪笑着横他一眼,“您老可真是位高德的好大夫啊。”

    李大夫嘴里笑得十分客气,“哪里哪里,三爷打发人送我的那三百两银子,够我一家老小过几年吃穿不愁的好日子,我怎敢忘了三爷的恩德,还不得把事情办周全了?开脱掉三奶奶的责任,这就当买一赠一,我奉送了。三爷日后有事,只管来找我。”

    燕恪顿生一种畅意,怪不得人人都爱钱,原来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恐怕苏观虽比他私财多,却不及他大方。

    未几归至鸿雅堂,踅进卧房,却在碧纱橱底下站着,听屏风后头秋山与童碧说话。

    秋山果然没怪罪童碧,只问她些娘家的事。这倒难不倒童碧,姜家易家做了好几年的亲热邻居,易家的事她都晓得,敏知的事她更是一清二楚。

    秋山听她说着娘家事,叹了叹气,“你爹上回来送亲,偏赶上我在病中,没好生款待亲家,你爹可曾怪罪?”

    “不敢不敢,我爹还说未能到梅兰居探病,是他失礼呢。”童碧笑着笑着,脑袋半垂下去,“老太爷,您不怪我了?”

    秋山吃尽八珍汤便掀开凉被,欲起身走动,文总管见状,直朝童碧使眼色。童碧本就不大能领会人家眼色,何况是同文总管,十分不熟,何来默契?便只管斜眼盯着他的表情钻研。

    惹得秋山发笑摇头,“老文是叫你来搀我。你这丫头,竟连个眼色也不会瞧!”

    “啊?噢!”

    那边胳膊给令淑搀住了,童碧便忙上前搀住他这边胳膊,将他往上一提,从床上提起来。

    秋山不由得斜睇她,“你家开布店前,难不成是码头上抗大包的?”

    引得屋里上上下下都憋不住笑了,他却微笑叹气,“你祖母年轻时候家里就是码头上抗大包的,她也一身好力气,帮着她爹在码头上担担子挑东西。我认得她,就是因为她帮我挑了些货,我记得那时候我刚从苏州贩酒回来。”

    原来如此,燕恪听下来,总算放心,童碧那一身粗陋,没承想倒意外合了老太爷的意。

    他含笑踅过屏风,意气风发到秋山跟前行礼,“回老太爷,李大夫已送出去了。”

    秋山望着他直含笑点头,目光透着赞赏,“你背上带伤,大太阳底下走一趟,也不抱怨。嗯,是个能吃苦的孩子,做买卖就得能吃苦。”

    文总管听出些意思,忙帮腔赞燕恪几句。秋山心里早有主意,一面点头,一面绕屋子走几圈,就命令淑去请穆晚云与苏罗香。

    母女不时便一到,秋山已端坐在榻上,披着件夏罗袍,背虽有些伛偻,却仍显威严,蓦地吓了苏罗香一跳。

    按她母亲说的,老太爷那日兀突突回家来,多半是在梅兰居听见了她与那黄令安的闲话,趁清醒时候回家来质问,是挨了童碧那一拳才不得不拖延了这几日。

    眼下大概是要兴师问罪了,罗香先朝燕恪看一眼,燕恪脸上微笑无异;只好又暗瞅童碧,童碧脸上也无异,一贯事不关己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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