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3/3)

    “好。”官家道,“那朕问你——谢卿此案赃物何在?”

    大理寺卿一怔。

    官家威严,身旁的大监便结果话来给人打圆场:“寺卿也不必惊慌,官家只是觉着这两枚玉环实在不能算赃物,一个笔架多少银子,而这两个玉环能值多少……况且,文书押契一概没有,怎么就知道这两个玉环所出的笔架,一定就是张郎中家中失窃的那座呢?草草审案便抓人归案,是否太过急躁……”

    大理寺卿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朕问你。”官家忽而严厉起来,“卖笔架的说笔架是赃物,值三百两,他有什么证据?有押契吗?有保人吗?有买卖文书吗?”

    “按大宋律!定罪须有赃物在案。如今证物已毁,价值无从估量。且并无押契,只有古董商一面之词。这古董商既是涉案之人,按律不得为证人。朕倒要问问你们大理寺——既无赃物,又无押契,证人又不可信,凭什么给人定罪?!”

    一声威喝,大理寺少卿跪地叩首道:“臣等办案不周,请官家治罪!”

    官家冷笑,沉默半晌,“行了,起来吧。”

    大理寺卿神色铁青从地上站起身,官家一锤定音,道:“谢卿无罪。”

    大理寺卿赶忙低首叩头。

    御史台那边还不死心,立时便有人站出来想说话,只是这人还没开口,就被旁边的同僚拉住了。

    “还有谁要说话?”皇帝问。

    没人吭声。

    皇帝便道:“那朕说几句。”

    “御史台罗织罪名,构陷忠良,主事者贬黜外放,余者罚俸一年。大理寺办案草率,有失朝廷公允,少卿以下各降一级留任,自然,你们也要好好将这个古董商交给开封府,查查是谁让他这么说的。”

    说完,皇帝直接起身走了。

    退朝。

    谢慈被王相公和几个同僚一起送出宫。

    吕惠卿、章惇和曾布乘一车跟在后面,王相公、谢慈和张郎中就在这辆车上。

    马车辚辚,谢慈听王相公和张郎中说话。

    “……罚俸半年,已经是官家开恩了。”张郎中叹气,“下官这回给王相公添麻烦了。”

    王相公喟道:“不是你的事,你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

    又叫,“兰时啊。”

    谢慈直起身:“相公。”

    王相公道:“这回的事你受委屈了。”

    谢慈低头:“是下官不慎,给王相公添了麻烦。”

    王相公笑了:“却不是你添麻烦,倒是你那个小娘子不饶人。”

    谢慈一怔,这才知道原来这三日,小娘子在外头奔走的,远不止他以为的那些。

    她和王相公说案子最大的漏洞就是证物,笔架已经毁了,证物没了,只要咬死这一点,大理寺就定不了罪。

    王相公原本有个法子,打算让小娘子带一个别的笔架进去,百来两银子的普通货色,让谢慈拿着,到时候就说自己买的本来就是那个便宜的,古董商那边咬他买的是赃物,可他手里有实实在在的东西,两边的笔架对不上,那边自然招架不住。

    这法子确实可行,可小娘子没答应。

    李怀珠觉着那不是谢慈的性子,说要是让他拿着假东西去对质,心虚,反而容易让人看出破绽,不如就用最直接的法子,她连夜通读大宋律法,知道证物没了就是没了,知道没有押契就是没有文书,知道古董商是涉案之人,按律不得为证人。

    这三条摆在明面上,只要官家愿意,大理寺就判不了案。

    谢慈垂下眼。

    他感觉她懂他,她真的懂他。

    王相公笑道:“可没想到,官家自己就抓着这点不放,让大理寺和御史台驳不了!”

    “兰时啊。”王相公笑完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这还没成婚呢,就有人这么替你奔走……好福气。”

    张郎中也调侃道:“相公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谢编纂,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谢慈抿了抿唇,不自觉摸着大袖,想着小娘子的样子,神色温柔下来。

    “应当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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