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3)

    琴川与京城,隔两郡,距千里。

    若遇轻车快马,阳光明媚的天气,十余日便可抵达。

    只是崔茵带着玉簪杏儿二人,不急着赶路,晴日便多行几里,雨日便在当地歇上两日。

    一路走走停停,车程颠簸,几人倒没被颠瘦,反倒杏儿与玉簪养胖了些,腰身都紧了一圈。

    崔茵见了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杏儿红着脸对崔茵道:“姑娘是知晓的,奴婢当年是半路被卖,辗转好几手才被老爷买下。那年疫病娘没了,最小的弟弟也跟着去了。爹养不活我,只得把我卖了。”

    “好在奴婢运道好,最后到了姑娘家,您家待我好,奴婢再没受过苦挨过饿。”

    崔茵恍然记起:“我想起来了,爹买你回来时你瘦得像根细柴,比我矮大半截,竟不知何时就长开了,反倒比我还高些!”

    杏儿笑着说:“正是呢。”

    这世间可不单单只有男女之情,亦不止崔茵有痛苦的走不出来的过往。

    普天之下,甚至许多人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崔茵似乎也明白过来杏儿真正想对自己说的话,她扬起唇角来:“一切都过去了。”

    这般走走停停二十余日,终是踏入了琴川地界。

    崔茵鼻尖灵,刚近家门,便嗅出了家乡风的味道。

    那是别处绝无的气息,混着草木的清润,藏着童年的细碎记忆。

    她忽然想起幼时同姐姐说起此事,还被姐姐笑作胡言,如今看来,那味道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崔宅是三进宅院,修得精致雅致,即便家中久无人居,守宅的老仆也将庭院打理得干干净净,连落叶都扫得一丝不剩。

    崔茵到门前时,正扫落叶的老仆抬眼望见她,竟愣在原地,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

    母亲当年的婢女桂枝,亦是她与姐姐的半个乳母,如今已头发半白,正坐在堂屋摘豆角。

    听见门前马车声,又闻管家文伯扯着嗓门唤她:“二姑娘回来了!桂枝,你快出来!二姑娘回来了!”

    桂枝手中的豆角盘“哐当”落地,泥土沾在手上也顾不上擦,跌跌撞撞跑出来,一把抱住崔茵,半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爷这些年这些年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些年简直不堪为父!

    敢骂崔茵父亲的,只怕也只有这个母亲的婢女桂枝了。

    崔茵却笑着说:“快别骂我爹了,我觉得他已经够好了。”

    仔细想来,父亲已经替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想到了,也提前预判到了。

    当年他也同自己说过,嫁进去自己会有多不容易,自己听不进去罢了。

    “二姑娘怎么回来了?姑爷小孙少爷可还好?”听着桂枝这种试探的语气。

    崔茵却只是释怀一笑:“想通了,日子过不好,对谁都是煎熬。熬了这些年,身子也熬坏了,索性便和离了。”

    “和离了?”桂枝惊得脸色发白,转瞬又想起她方才说身子不好,忙攥住她的手追问:“身子熬坏了?怎的回事?”

    杏儿在旁帮腔:“嬷嬷您是不知,那边规矩重得很,姑娘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伺候婆母,晌午还要去,有时一日三回都不得闲。还有逢年过节客人往来不断,姑娘总得陪着,连口气都喘不上,姑爷也。”

    崔茵立刻打断她的话,已经是过去的人,重提有何用?

    她像小时候一样软声朝着桂枝撒娇:“我以后便住回来了,又要劳烦桂枝给我煮饭打扫,可别嫌我麻烦。”

    桂枝抱着她,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只一个劲点头,话都说不囫囵。

    一旁的文伯也红了眼眶,正要追问她在夫家的委屈,崔茵连忙指着自己与玉簪杏儿眼下的黑眼圈,笑道:“一路颠沛实在困得很,我先去睡一觉。对了,多煮些饭菜,留赶车的几位大哥吃饭,这一路辛苦他们了。”

    文伯同桂枝两个一听,立刻忘记了问东问西。

    玉簪领着杏儿也帮忙去打扫。

    崔茵叫住她们,让她们赶紧挑选一个地儿,将树苗栽了。

    这一路最叫她们操心的事儿,便是这颗树了。本就要死不活的,这一路上又是陪着她们颠沛流离。

    唯恐树干死,每日都要往它树叶上洒水,树根上浇水,又怕它被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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