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5)

    好一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八个字,格外黑白分明,干脆利落,仿佛这些年的纠缠,都能一笔勾销。

    袁允嗓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嘲讽与冷寂,冷静得可怕:“好。”

    他没有过多的犹豫,更没有挽留,仿佛只是在批复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只是在蘸墨时停了一下笔。

    动作微顿间,终究还是利索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后,修长的手指按着一纸文书,缓缓推向崔茵。

    崔茵曾设想过千万种和离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这般简单,袁允甚至再未与她多言一句,便递来了和离书。

    想来,这些年他也在隐忍。如今她主动开口,于他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她双手捧过和离书,仔细看了一遍,便干脆利落地签字画押,珍重的收回手袖里。

    那一刻,所有的纠葛与亏欠,仿佛都尘埃落定。

    崔茵释怀一笑,抬眸看向袁允,神色恳切道出最后的话:“二爷或许懒得听,但我还是想跟您说一句对不起。”

    “当年之事,如今解释已晚,可我还是想说,那年我浑浑噩噩,几度寻死,割腕绝食,什么都做过,精神早已崩溃,时常恍惚看见他。落水一事,绝非我蓄意害您,更不是想借此与您有肌肤之亲,逼您娶我。后面的谣言也不是我传的——只是那日见了您,便恍惚以为是又见了他。”

    “后来我父亲为了我也做了许多傻事,他当年也只当您是被贬谪、复出无望,而我家在当地颇有些名望富贵,便是周遭数县也能帮得上忙。这些年世人都背地里说我贪图富贵,可我当年嫁您时,您并非如今这般风光——宅院狭小,您也衣着朴素,身边不过两个仆人,每月俸禄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父亲曾劝她,既然亏欠,便要真心待他、待他的家人,她最初不过是借他一张脸苟延残喘。可后来,她也曾努力想过好好过日子。

    可终究难做得到。

    如今,她终于清醒,明白当初的自己有多自私愚钝,错得有多离谱。她辜负了一切,伤害了所有在意她的人。

    这场由她开启的错误,终究该由她亲手终止。

    “你以后要去哪?”袁允忽而出声,他似乎只是随口一句,熟人般的缓缓问道:“回你老家么?别怪我没提醒,这世道女子可不比男子,你想要另择高官之主,怕是不容易。旁的男人,脾性未必”

    崔茵摇摇头。

    她更不想嫁人了,嫁人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她不会有旁的孩子,她自己都浑浑噩噩,根本当不好一个母亲,不配当。

    崔茵其实有很多想去的地方。

    想要去找到父亲,陪着父亲四处走走瞧瞧,还想要去看看她的姐姐,姐姐同姐夫这么多年都写信给她,让她去看看他们。

    她还想出去瞧一瞧外边的天空,她想要去张昭以前想去看的地方看看,是不是那么美好,她还想去见见以往的朋友们。

    崔茵许久的无言,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便知晓是阿念。那孩子不知何时来了,脚步声停在她身后,悄无声息。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的一番话,阿念听进去了多少。

    才四岁的孩子,其实应当是一个只会哭的年纪,或许都不了解和离是什么意思。

    崔茵原以为这孩子会哭,她甚至不敢回头,谁知阿念这日竟很冷静。

    他本就聪明敏感,这些时日,母亲的殷切嘱托、深夜垂泪,他都看在眼里,或许,早就隐约明白了一切。

    崔茵嗓音沙哑,想唤他,终究没唤出声。

    阿念这回没有如往日一样朝着崔茵跑过去。

    他看了一眼父亲,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道:“阿娘放心,孩儿衣食住行有祖母照料,日后读书习字有先生教导,孩儿如今还有了小厮与玩伴,还有阿娘给的兔子乳母也陪着阿念,孩儿才不会哭,也不会孤单。”

    “孩儿很快就能长大。等孩儿长大了,阿娘就不会难过了,阿娘就会开心了。”

    这话冷静成熟,亦是崔茵第一次听儿子说这么长的话,与以往的懵懂孩童判若两人。

    她没忍住偏头望过去,阿念那孩子却飞快地垂下头,执拗的不肯与她对视,想着放母亲走,放母亲自由。

    袁允静静看着这对母子当着他的面,所展现出的宽宏博爱,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片寒凉:“好,好。”

    “这样最好。”

    他临走前对崔茵说:“写信与你父亲。”

    崔茵点点头。

    袁允未曾停留,再未看妻子一眼,拍了拍袖上的灰尘,提步往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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