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迷茫的恶魂(3/4)
敌意,在诺恩这边进一步减弱。他向前走了几步,与绮礼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既能交谈又互相安全的距离。
诺恩的目光停留在绮礼脸上,那双湖蓝色的眼眸深处,宛如星辰碎裂又重组的紫色光辉悄然流转了一瞬——并非攻击性宝具的启动,而是某种更加内在的、洞察本质的“眼”在悄然观察。
他“看”到的,并非绮礼的魔力强弱或战斗技巧,而是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片空洞,一片荒漠,一片试图在虚无中寻找意义却不断坠入更深处迷茫的灵魂底色。
寻常的快乐、成就、爱欲……似乎都无法在这片心湖中激起真正的涟漪。
诺恩眼中的紫色微光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了然、探究,甚至……一丝极其复杂的悲悯的笑容。
那悲悯并非高高在上的同情,而是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又悲哀的人性困境。
“你能如此清晰地猜出我的身份,” 诺恩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带着回音,“看来对历史和人心的把握颇有心得。但是,神父,你对于‘自己’……似乎反而有些看不清楚,或者说,不愿承认?”
绮礼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肌肉依旧僵硬如石。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回视着诺恩,仿佛在问:“你看出了什么?”
诺恩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声更加轻松自然。像是变魔术一样,诺恩从身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两罐冰镇的德国黑啤酒,铝罐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他将其中一罐随手抛给绮礼。
绮礼下意识地接住,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动。他看了看手中的啤酒,又看向诺恩。
诺恩自己“咔”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唔,几百年了,德国的啤酒还是这么够味。” 他走到这层楼的边缘,靠着未安装玻璃的窗框,俯瞰着下方依旧混乱的街道、燃烧的酒店废墟,以及远处漆黑如墨、倒映着零星灯火的海面。
“不错的风景,虽然有点吵。” 诺恩晃了晃啤酒罐,侧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拿着啤酒没动的绮礼,“不尝尝吗?冰镇过后,苦涩中的麦芽香会格外清晰。看到这样的景象,喝点东西,难道不会让你感觉到哪怕一丝……‘活着’的实感,或者,‘事情变得有趣’的微末喜悦?”
绮礼沉默着。喜悦?看着混乱和毁灭?他确实感受到一种波动,但那似乎……并非诺恩所指的那种“喜悦”。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描述。
最终,绮礼依旧没有打开啤酒,只是握着它,如同握着一件无法理解的道具。
诺恩将他的沉默尽收眼底,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果然如此。一个无法从常规美好中汲取快乐的心灵。这让他想起了历史上某些特别的人物,某些行走在边缘的……灵魂。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海的方向,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绮礼诉说:
“你知道吗?在我当年……军中曾经收拢过各式各样的人。有些,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他们嗜血,好战,以在敌人中间制造最极致的恐惧为乐,用敌人的头骨装饰帐篷,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俘虏。他们是一群被战争异化了的怪物,人渣,败类,按常理说,应该被唾弃、被消灭。”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啤酒。
“但是,很有趣的是,在我统治的许多地方,尤其是边境饱受侵扰的村庄,这些人……反而被一些朴实的农夫、牧民称为‘英雄’,‘保护神’。知道为什么吗?”
诺恩侧过脸,看向绮礼,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冷峻交织的光芒。
“因为这群疯子的怒火、他们那非人的欲望和残暴,几乎全部精准地倾泻在了‘敌人’的身上。他们用敌人听得懂的唯一语言——恐惧和死亡——建立了一道屏障。客观上,他们保护了身后的平民。所以,即使他们本身如同野兽,那些被保护的善良民众,也会自发地去‘理解’他们,甚至美化他们,将他们的暴行解释为‘必要的惩戒’或‘英勇的武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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