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故人成邪(3/4)

    那沉下去的不是情绪,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静的认知,这些人,已经回不来了。

    他走过去,一个一个把他们捆起来。

    那些被捆住的人也不挣扎,只是笑,只是唱,只是念叨着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许师傅……来玩……”

    “吃……好吃的……”

    “小兔子乖乖……”

    钟镇野捆完最后一个孩子,直起身。

    他感应了一下这些人的状态。

    他们身上有两股力量在交织。

    一股是血荄的力量,那股力量他太熟悉了,冰冷,黏腻,带着勾起人痛苦和杀戮的本能,它像毒药一样渗进这些人的血脉里,让他们疯狂,让他们失控,让他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但此刻,这些人并没有疯狂杀戮,他们只是诡异,只是扭曲,只是做着那些莫名其妙的事。

    因为还有另一股力量在影响他们。

    黑色怪物的力量。

    那股力量他也熟悉,它能占据人的身体,能吞噬一切力量,能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傀儡,变成工具,变成它的一部分,它不像血荄那样让人疯狂,它只是让人“不再是人”。

    现在,这两股力量融合在了一起。

    血荄让人痛苦,让人疯狂,让人想杀戮。黑色怪物占据人的身体,吞噬人的意识,让人变成行尸走肉。它们交织在一起,把这些人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半疯半醒,半人半鬼,既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了。

    钟镇野看着他们,眉头微微皱起。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就算能恢复正常,也非死即残。

    那个半边身子都没了的人,就算活过来,也只剩半条命了;那些吃了那么多虫子的人,肚子里的毒早就把五脏六腑都烂穿了;那些被黑色怪物占据过的人,意识早就被吞噬干净了,醒过来也只是一具空壳。

    他们要怎么救?

    如果不救,那自己记忆中后来那些正常的父亲、正常的亲戚,又是怎么回事?

    灭门案之后,那些人都死了。

    但在灭门案之前,他们明明都活着,明明都是正常的人,父亲会在溪边抱着弟弟,母亲会给他喂饭,四叔会用胡茬扎他的脸,二伯会扶着眼镜看族谱,那些记忆,那些画面,都是真的。

    那现在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钟镇野得不到答案,至少现在得不到。

    他只能先把这些人捆住,然后再去找源头。

    他转过身,准备去木屋那边看看。

    就在这时,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钟怀山。

    钟镇野的叔公,那个辈分高、脾气也高的老人。

    小时候,叔公总是在场边看着他们练武,手里拄着根竹杖,谁的动作不对,他就用竹杖轻轻点一下,有时候他也会骂大伯,说“永强你这教的什么”,但骂完之后,还是会拄着竹杖走过去,把那个孩子的手肘往上抬三寸。

    那个脾气火爆、嘴巴不饶人,但眼里从来都有这些孩子的老人。

    此刻,他站在路中央。

    他穿着那件灰布夹袄,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他的嘴全是血,鲜红的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那些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还在冒着热气,是新鲜的,是刚流的。

    他手里握着一根棍子。

    不是那种普通的木棍,是一根带着铁箍的棍子,那棍子上也沾着血,红的黑的混在一起,糊满了棍身。

    他站在那里,看着钟镇野。

    那双眼睛也是灰白色的,浑浊的,像是蒙了一层雾,但那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拼命想要冲出来。

    他开口了。

    “许师傅……”

    那声音沙哑,疲惫,像是很久很久没睡过觉的人发出的声音,但那声音里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也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真好……”

    他又迈了一步:“可是最难的时候,你怎么不来……”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要爆发的抖。

    “我好饿……”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摸了一手血。

    “好痛……”

    他低下头,看着那根棍子,看着那些血。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钟镇野,那张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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