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畲山(3/4)

    “快帮忙!拉开他!”

    “不行!拽不动!”

    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试图掰开那人的手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纹丝不动;有人死死抱住被拖拽的年轻人的腰往后拖,两拨人像在拔河。

    还有人不慎被乱挥的手臂击中,踉跄着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那几根树根趁着混乱,缠得更紧,拽得更深,那人的半个肩膀已经没入土中,泥土没过了锁骨。

    钟镇野站在人群边缘,眉头沉了下去。

    血荄……

    它已经,完全占据了那株大槐树了吗?

    当时自己让汪好将【青木玄手】力量渡入树中,一方面是能够加固神树的封印,但对于在不断吞噬神树的血荄来说,也是给了它一剂助推,未来,它会变得更强。

    而现在,仅仅是一株从土里冒出来的树根,就已经能把人控到这种程度。

    这还只是“新生意识”的冰山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

    “退开。”

    他高声喊道:“我来!”

    人群静了一瞬,纷纷转头看向他。

    有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站在那里,腰间系着墨斗,手里拎着木箱。

    “这是树木成精!”

    他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大声道:“我学过点鲁班术,能对付!”

    他当然不会什么鲁班术。

    但这阵子在书店,他把民俗类的书翻了个遍,木匠、瓦匠、石匠,民间三行,多多少少都跟“鲁班术”沾边,说穿了不过是些下咒、镇宅、破煞的方子,真伪难辨,但用来唬人足够了。

    更何况,他不需要唬人。

    他只需要一个理由。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钟镇野走到那几株树根前,蹲下身。

    他没有去拽人,也没有拿锯子斧头,他只是伸出手,按在最近的一根树根上,拿五指比划着,看着就像是木匠在丈量什么。

    树皮粗糙,带着某种不属于植物的温热,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他掌下微微搏动,像心跳,像呼吸。

    然后,他将杀意灌了进去。

    惧魊的杀意。

    那股只为毁灭而生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渗入树根深处,像一柄无形的刀,剖开木质,剖开汁液,剖开那正在涌动的邪祟本源。

    之前在《注定》中,钟镇野就已经试过,杀意对血荄的力量,是有用的。

    果然,树根猛地一颤。

    接着,它就像被滚水烫到的蛇,整条根须剧烈收缩,缠绕的力道瞬间松懈!

    那股从树根深处涌动的邪祟力量,如同退潮般飞快消散,被那冰冷杀意一路追击、吞没、剿灭!

    钟镇野没有停。

    他解下腰间的墨斗,拉出墨线,在那根已经失去活力的树根上轻轻一弹。

    样子嘛,还是要做的。

    啪。

    一声轻响,清脆利落。

    墨线留下一道笔直的黑痕,像刀锋划过的轨迹。

    “刀。”

    他说。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立刻把掉在地上的柴刀捡起来,双手递过。

    钟镇野接过,沿着墨痕,一刀斩下!

    噗。

    树根应声而断。

    断口处淌出暗红色的汁液,腥臭扑鼻,像是积郁了千百年的腐血,但那汁液只淌了几滴,便渐渐止住,断根的截面迅速变得干枯、灰败,像死去多年的枯木。

    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有用!”

    “真有用!”

    “再砍那边那根!”

    钟镇野应了一声,接着他如法炮制,按住下一根树根,灌入杀意,感受那邪祟力量在掌下颤抖、挣扎、溃散,随后,再假装施展鲁班术,以墨线弹痕,一刀斩断。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每一刀下去,那根曾经坚韧到连斧头都砍不进的树根,就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死蛇,软塌塌地断成两截,再也兴不起任何风浪。

    当最后一根树根被斩断时,那个被缠绕的人彻底松脱了。

    几个壮汉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他从土坑里拖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胸口还在起伏,有人俯下身去探他的鼻息,然后抬起头,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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