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畲山(2/4)
树根纹丝不动,反而把人拽得更深了。
“啊!松手!松手!”
然后他猛地一拽!
光影晃动,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打着手电筒,光影里人影憧憧,忽明忽暗,惊叫和呼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某种粗重的、像是野兽喘息的声音。
是,僵住了,僵了那么一秒。
然后他看见了。
空地中央的青石板已经被掀翻,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着,边缘沾满了新鲜的泥土,泥土还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穿行。
持斧的男人虎口震裂,血顺着斧柄往下淌,斧头脱手飞出,落在青石板上。
那人半趴在地上,上半身还在外面,下半身已经被拖进土里,树根勒进他的皮肉,像蛇一样绞紧,正在一点一点把他往地里拽。
“他被上身了!”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他带着钟镇野穿过祠堂侧面的窄巷,绕过几重院落,避开那些还在沉睡的屋舍,朝老宅东北角一个相对偏僻的区域奔去。
树根只轻轻弹了一下,像被挠了痒,表皮连破都没破,斧刃上却崩出个豁口。
钟镇野跟着人群跑过去,远远就看见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人的手腕,五指深深陷进皮肉,指节几乎要嵌入骨头,那人惨叫着挣扎,却被抓得死死的。
“不行!他抓着我,松手!松手!!”
树根紧紧缠绕着一个人。
几个年轻后生他叫不上名字,但面熟,都是钟家的亲戚,有的小时候还抱过他。
令钟镇野有些没想到的是,钟永福没有往神树的方向跑。
他的眼珠向上翻,只露出惨白的眼白,眼眶里淌下两行暗红的液体,接着,嘴角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非人的东西,借着他的脸在笑。
有钟镇野认得的,比如二伯钟永贵,年轻了十岁,跑得气喘吁吁,眼镜歪在鼻梁上,一边跑一边用手扶着镜框,跑几步就往下滑一下。
钟镇野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再用力!”
也有他不认得的,几个看着像长工的壮年男人,衣衫不整,明显是半夜被从被窝里喊起来的,还有系着围裙、头发凌乱的帮佣,应该是从灶房跑过来的,脸上还带着面粉。
一路上,不断有人从各个方向汇过来。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已经被拖拽了许久、濒临力竭的人。
他没说话,站起身,拎着木箱跟着钟永福跑出院子。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
锯齿在树皮上刮了几下,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又是一阵混乱的传递,有人抡起斧头,高高扬起,狠狠砍下去。
“刀呢?斧子?”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满脸满身是血,分不清是树根勒的还是泥土磨的,他嘴唇翕动,只能发出含混的嗬嗬声,像破旧的风箱,连呼救的力气都没了。
砰。
那年轻人整个人被拖得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栽向那个正在下沉的土坑。
“锯子!拿锯子来!”
那人的腰已经没入土中,泥土还在缓慢地、不依不饶地往上涌。
有人递过一把锯,一个壮汉接过,咬着牙往树根上锯,他整个人都压了上去,手臂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他的手臂猛地挥出!
一声闷响。
老宅东北角,靠近后山边缘的一片空地。
“拽不动!”
就在这时,那个被树根缠住的人,忽然不动了。
周围七八个壮年男人正拼命拽他。
有人抱着他的腰往外拖,有人扯着他的胳膊往外拉,有人徒手和那些树根较劲,指甲都翻了过来,指节勒出血痕,却根本拽不动分毫。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五官扭曲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不似活人的表情。
不是放弃挣扎的那种不动。
四婶跟在四叔后面,身上还系着围裙,围裙上沾着白天没洗干净的油渍,手里攥着一条不知从哪儿扯下来的毛巾。
七八根粗大的树根破土而出,高高扬起在半空,又沉沉压下来,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颜色是近乎黑色的深褐,表面泛着湿漉漉的暗红光泽,在火光下幽幽地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