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5/5)

    李富强不声不响地看他。

    半天才严肃地警告:“到底是非要处置宛青,还是要除了你心里的鬼,你自己清楚。我也只说一句,我坚决不同意你现在就胡来。”

    他毕竟实权在手,李继开一向有些怵这个胞弟。

    慢慢的,他也坐回了沙发边:“那你说,你说怎么办?”

    李富强说:“一切得看中原的,等他醒了,要自己肯悔悟,主动断了和宛青的来往,皆大欢喜,也用不着你下什么黑手。”

    “那他要执迷不悟呢?”李继开追问了句。

    李富强摇头:“不会,我不认为,出了这样的事,两个孩子还走得下去,心里难免会有芥蒂。疑人不用,这个道理,中原应该明白。”

    李继开笑他迂腐:“那你就太不了解这小子了,我猜他还是心肝宝贝地疼,才不管她什么路数!”

    李富强愣了几秒后,他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不过问了,但有一点,你手脚给我轻一点,好生送走就是了,宛青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还叫过你伯伯。”

    走廊静了一会儿,远远的,李中原听见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他当时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重重跳了下。

    止痛药的效力还在,他闭着眼,脑子却格外地清醒。

    好生送走。

    不会的,李继开不是他叔叔,李富强厚道,始终有严明的规训框着他,架着他,而李继开生性多疑、奸诈,心早就黑透了,傅宛青落到他的手里,还能有活路吗?

    不单是为他们的事,还有经年的心结在。

    李中原人躺在床上,但出院以后的安排,一步步的,都考量、设计了无数遍。

    别说他现在这个状况,不知道还要养多久,即便是身子康健,李继开要在背地里下手,以他目前的能力,也未必每一次都防得住,更何况,本就没有日日防贼的理。

    到了这个田地,他没别的路好走了,只能做两手准备,一面做出点样子来,打消家里大人的猜忌,一面将傅宛青藏好了,藏到他手够不着的地方。

    打鼠忌着玉瓶儿。

    他的玉瓶走了,他才好放开手脚,养足精神,全无后顾之忧的,一气端了这一窝。

    说到做样子,他当着黄秘书唱的空城,反而引出了傅宛青的真情,如果不是确定自己还没糊涂,事先千真万确没同她对过戏,他真宁愿他耳朵聋了,眼睛瞎了。

    早知道不如对着木头演,就不用看着她那张脸,小嘴张张合合的,放的全是绝情的箭,横着竖着,插满了他的心窝子,想起来就隐隐作痛,直痛到如今。

    后来每次病发,这些话就像附在骨上的剧毒,他用多少话来为她辩解都刮不干净,只能看着这道旧疾侵入身体里,整夜整夜地让他打抖、作冷。

    还是一次喝多了,梦到傅宛青陪他去爬山,才一半路不到,她就赖在地上不肯走了,说无论如何爬不动了,他吓她说,行啊,反正天快黑了,你就在这儿住一宿,山里会有精怪来陪你的,我先上去休息。

    傅宛青立刻抱住了他的腿:“你别丢下我,李中原,你要敢不管我,我就跳下去。”

    他一下子就惊醒了。

    这还是梦,倘若那天在这间书房,傅宛青也这么哭哭啼啼,浑不怕他气势汹汹的质问,钻到他怀里撒娇打滚,说自己一点也不清楚,她是被冤枉的,再泪汪汪地质问上一句,李中原,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要找借口和我分开。

    那他真不一定能演得下去。

    这么想法子宽自己的心,他才勉强收回了一只脚,没走进鬼门关里。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

    雨还没下,但能闻到潮湿的气味,混着最后一点槐花香。

    院里亮着灯,把重重的树影都压实在地面上。

    李中原回过神,手里的烟没抽动,早已烧了一大截,长长的烟灰掉落以后,明灭的红星舌上了指腹。

    他低下头,不解地皱了皱眉,慢吞吞地掐了。

    肉都烫红了,为什么一点都没感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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