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45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了很难洗干净(3/3)

    白术一直在楼下与当地官差周旋,言语间不动声色地将昨夜的刀光剑影淡化为寻常的黑吃黑。墨玉则闭门不出,那扇紧闭的房门后,不知藏着那位皇商怎样的算计。

    直到黄昏时分,夕阳将客栈的木板门染成了一片陈旧的血色。白术端着一碗清热解毒的药汤,敲响了安贞的房门。

    “贞儿。”

    安贞正靠在床榻上假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听到这道清冷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像是受惊的幼兽听到了捕食者的脚步。

    “师父,进。”

    门被推开,白术一袭青衫,衣摆上甚至还沾着几片不知名的落花,仿佛将外面的黄沙与喧嚣都隔绝在了门外。他走到床边,将那碗黑褐色的药汤搁在矮几上,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苦涩味。

    “把这碗药喝了,压一压‘春日醉’的残毒。”白术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安贞乖顺地端起碗,药汁苦涩得让人舌根发麻,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便是一饮而尽。喉间滚过的不仅是药汁,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恐惧。

    白术看着她喝完,很自然地伸手探向她的腕脉。

    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安贞的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白术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掌心微凉,带着常年接触草药的清苦气息,与墨玉那滚烫的、带着沉水香的触感截然不同。

    清凉的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屋内很静,静得只能听到红泥小火炉里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白术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的指腹微微用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跳动。脉象浮数,气血依旧不宁,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春日醉”残毒所致。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气息。虽然她用了上好的澡豆反复清洗,但他依旧能从那淡淡的皂角香中,捕捉到一丝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极淡的沉水香气。那气味,像是某种隐秘的烙印,仿佛已经浸透了她的骨血。

    “师父……怎么了?”安贞看着白术久久不语的侧脸,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以为自己洗掉了所有的痕迹,可白术那双能洞察生死的眼睛,是否已经看穿了她衣衫下的不堪?

    就在这时,心中那只名为“阿芜”的鬼又开始作祟,疯狂地撕咬着她的理智——它在嘲笑她的天真,在地窖里沾染上的东西,又岂是几桶热水能洗清的?她永远也摆脱不掉那种被标记、被玷污的宿命感。

    白术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含着悲悯的眸子,此刻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他的目光落在安贞因为紧张而紧绷的下颌线上,停顿了半息。

    “无碍,只是余毒未清,体虚气弱罢了。”白术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的诊脉只是例行公事。他站起身,顺手替她掖了掖有些凌乱的被角,动作温柔得近乎虚幻,“今夜你好好安歇,我会在隔壁守着。有任何不适,随时叫我。”

    “多谢师父。”安贞松了一口气,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慌乱。

    白术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脚步却顿了顿。他微微偏过头,侧脸在昏黄的烛火阴影下显得有些深邃莫测,半明半暗。

    “贞儿,”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低沉,“这关外风沙大,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了,很难洗干净。”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安贞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

    “早些睡吧。”

    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落锁的声音。

    安贞僵在床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刚刚换上的干净里衣。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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