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35桂香清远(2/3)

    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秋风，将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死死压下去。

    前厅传来了安贞的声音。

    他的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上的一块碎石，指节在身侧捏得发白，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柴……还没码完。”

    她在这个药庐里找到了自己的根，她想努力生长。而阿芜，似乎还停留在那个随时准备逃亡、只为活命的过去。他把她当成了全部的世界，而她的世界，正在因为白术的教导，一点点变大。

    不多时，阿芜端着一个旧陶茶壶走了回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丝刚干完活的沙哑。

    “阿芜。”

    “如果累了，就去后院走走。那株你种的菊花，今天开了两朵。”阿芜说完，转身朝厨房走去。

    白术抬起头，视线从药方上移开，落在阿芜身上。

    “不急在这一时。”白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叶。“过几日，就是冬至了。镇上王掌柜家要送一批药材去府城，缺个记账点货的帮手。我想让安贞去试试。”

    那种氛围，是阿芜永远无法融入的。他不识字，他拿刀的手因为常年的风霜和旧伤，握不住轻飘飘的毛笔。

    这句话一出，前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

    “去厨房端点热水来吧，师父的茶冷了。”安贞说得很自然，就像吩咐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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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芜的脊背瞬间挺直了。他转过身，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的薄汗，走出柴房，来到了前厅的门槛外。

    “好。”阿芜应了一声。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盯着安贞看了一会儿，“你今天，坐了很久了。”

    他走到紫檀木长桌旁，将茶壶轻轻放下。壶底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白术正低头看着药方，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阿芜看着她手里的黄纸，又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白术。

    安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事，记账不累。只是核对数目稍微费些神。”

    阿芜没有坐。

    “坐吧。”白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安贞有些惊讶地看向白术。这是白术第一次提议让她独自出门做事，而且是去府城。

    阿芜将一块松木用力地按在柴堆上，粗糙的树皮划破了他手指上的老茧，渗出一点微小的血珠，但他感觉不到疼。

    她的字越来越像他了。她身上沾的，也全是这药庐里的味道。那味道里没有他。

    安贞手里拿着几张包药的黄纸，从长桌后走出来。

    “水烧好了。”阿芜说。

    他看到安贞穿着那件合体的秋香色夹衫，端坐在长桌后写字。看到白术走过去，指着账本说话。看到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连空气都显得静谧默契的氛围。

    他的步伐有些慢，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拉得有些长。

    安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她并非迟钝之人。这段时间以来，阿芜的沉默和那种几乎要融入墙角阴影的隐忍，她都能感觉到。

    他记着白术的话，不可动怒，不可大悲。他不能死。如果他死了，安贞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只剩下白术一个人了。他必须活着，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作为一个局外人看着。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安贞各自斟了一杯热茶。茶水是陈年的老白茶，颜色清淡，在白瓷杯里升腾起一缕细白的热气。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开这个结。

    “劳烦了。”白术的语气依旧平和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