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10烬夜熬生(修)(2/2)

    这柴火重得压碎骨头。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风雪里。

    阿芜紧绷的身子瞬间卸力,肩头力道一松,安贞便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枯木,直直栽倒在冰冷冻土之上。

    扎卡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硬木杖重重笃在冻土上:“首领规矩,无力劳作、身弱废弱者,尽数送往后山死洞。安贞,走两步看看。”

    。整夜被强行压制的咳意终于破膛而出,剧烈、沉闷、撕心裂肺。他迅速低头埋进粗麻衣袖,暗色血渍瞬间浸透布料,在青白晨光里晕开一朵狰狞暗沉的血花。

    他不再回头,驮着沉重柴捆,拖着透支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沉稳艰难地往前挪动。

    两具濒死的残破性命,依旧牢牢捆绑,在绝境里咬牙前行。

    他低喝一声,随即后退半步,调整呼吸,将所有病态、孱弱、脆弱悉数藏于暗处。

    阿芜分毫未扶,死死抵着墙根,胸膛剧烈起伏

    “去畜栏干活,别在这儿碍眼。”阿芜冷声呵斥,随即转头直面克尔,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僵硬敷衍的弧度。

    远处畜栏的草料涩气混着牲口腥膻随风漫来。阿芜停在堆积如山的湿柴堆前,弯腰抬手,那双满是冻疮、开裂红肿的手,吃力抱起一捆沉重湿柴。

    阿芜猛地睁眼,睫毛上的霜花震落。他迅速起身,一把扯下安贞身上的兽皮,寒风灌入,逼得她瞬间清醒。

    厚重毡门被一脚粗暴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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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尔凝眸盯着他泛红的眼底,目光沉沉审视,半晌不语。庐内空气冻得凝滞结冰。良久,克尔才在羊皮纸上潦草划下一笔,不耐摆手。

    阿芜立刻上前半步,身形稳稳挡在安贞身前,不动声色遮住她所有虚弱破绽。

    风雪漫漫,前路寒凉。

    “滚去吧。明日再让他见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你们两个,一同去雪洞作伴。”

    步子虚浮沉重、摇摇欲坠。

    就在她心神溃散、身形即将栽倒的瞬间,后腰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剧痛——阿芜五指狠狠掐进她腰侧软肉,力道狠戾决绝。

    来了。

    痛。

    他喉间漏风作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眼底阵阵发黑。

    “阿芜,这崽子昨日高烧濒死,整个营地都传遍了。”克尔声线粗嘎,目光如鹰隼般钉在安贞身上,“怎么,今日还能喘气?”

    安贞脸色白如霜雪,视线在染血木杖与阿芜冷硬的背影间慌乱游走,四肢僵冷麻木,几乎不听使唤。

    阿芜转身踏出穹庐,细碎雪粒漫天飘落,打在他麻木冰冷的脸上、单薄肩头。他垂眸前行,任由风雪扑面肆虐,心底只剩执念:只要尚有一口气,荒芜雪原总能挣出活路,哪怕这条路满是血污、步步荆棘。

    极致的痛感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脑海里的混沌。安贞倒抽一口冷气,借着这股狠劲,硬生生抬步往前挪了两步。

    风雪裹挟晨光轰然灌进穹庐。克尔覆满霜雪的面容骤然出现在门口,手中攥着一卷泛黄起皱的羊皮筛查文书。他身后立着壮汉扎卡,肩头扛着碗口粗的硬木杖,杖头凝着暗沉的旧血痕,是历年处置废人留下的印记。

    他刻意压平声线,音色冷硬平稳,听不出半分久病咯血的孱弱:“不过是旁人无事嚼舌根。她只是饿极脱力,昏睡一宿已然缓过来,现下正要去畜栏搬柴劳作。”

    阿芜适时抬手搭在她肩头,外人看着是庇护搀扶,实则倾尽自己透支殆尽的气力,悄悄托住她濒临瘫倒的身形。

    “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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