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正文完(4/5)
人生就是这样,走出去的第一步,很可能直接就决定了之后的旅程。
安珏不会去美化没有选择的另一条道路,至少目前为止的生活,她很心安。
欧洲的大学主要有三个假期,安珏总是选择在复活节前后回国。
她喜欢在春天到来时把家中一切打点清楚,方便奶奶接下来一整年的生活。
可是第二年,全球疫情爆发,回国隔离要14 7,从隔离酒店出来,连家里板凳都没坐热就又要走了。
奶奶让安珏不要回来,姑姑教会了她怎么打视频电话,时不时就会给安珏报平安。
第三年,病毒变种死灰复燃,情况仍未好转。
安珏没能离开英伦三岛,闲暇时会去曼彻斯特看望倪稚京,给她做饭,用来换几块猴父子的三奶蛋糕。时间久了,倪稚京也就消气了。
那年夏末,郑卉给她们两个寄了电子请柬。
疫情期间,连酒席都不能办,她俩也无法回国。好在海运仍能通行,安珏一早买了新婚礼物寄回去,问倪稚京,倪稚京表示鬼才送礼。
但安珏有次在厨房做饭,发现待仍的垃圾袋里有个拆分折叠好的空纸盒,价标什么的都剪掉了。
不由得会心一笑,倪稚京嘴上说不送,一送就是真的下了血本。
那两年,安珏还曾去过一次利物浦。
不是为了看球赛,而是受邀去听在卡文俱乐部举办的一场小型跨界联合演出。那时andrew的亚洲巡演正式结束,回到了第二故乡。
这种古典钢琴融合披头士元素的表演,安珏原以为只有年轻人喜欢,但在签字入场的观众里,她却看到了一对手挽手出席的华发伉俪。
而老夫妇看到安珏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异的神色。
隔着人潮,安珏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老人双手颤抖,泪盈于睫,口型像在呼唤他们女儿的名字。
安珏也在心里叫了一声,外公、外婆。
但到了最后,他们只是保持在相望的距离而已,初见即是诀别,往后也没有再见。
第四年春,安珏在莱斯特城拿到了一家新能源初创企业的工程师offer,负责智能电网的线路优化,和储能设备的调试与数据监测。
入职时boss实话和她说,公司的钱烧得飞快,而下一轮融资还没敲定,能不能撑过这两年,都无法对她做出绝对保证。
安珏还是欣然接受了。
能做下去,她就做。解散了,她也不怕从头来过。
现在她手头的年假很多,就算项目进度很赶,也会强制被要求休假。
安珏错过了今年的复活节,转眼已经到了五月。
坐飞机中转了两地,她回到潭州,才发现小东巷外面的国道年初翻修了,路面前所未有的平整,半夜卡车撵过去也没有声。
终于不吵了,安珏还真有点不习惯。
奶奶在外面问:“玉玉,飞机上又没吃东西吧,要不要吃线面?”
安珏一听到线面两个字就很想喝水,忙说:“不要了。”想了想,又改口,“明早再吃好吗?”
奶奶笑了:“那你饿了,要和我说啊。”
在老人膝下,她尽可以做孩子,永远自私任性,又应了:“好啊。”
洗刷完,安珏关了卧室的灯,在床上躺下。
国道上的卡车虽然没了噪音,但是大灯依然能穿透窗帘,打进室内。
安珏看着在白墙上移动的灯影,像一幕幕没有图像的皮影戏,忽明忽暗,旋起旋灭。
直到窗子被一颗石子敲响。
她的眼睛忽然湿了。
回望过去的人生,唯独这里是她的分界线,一个可以不断保存,无限读取的游戏存档点。无论之前之后她经历过什么,还会面临什么,只要有这么一个浓缩的、渺小的,在人生之长、宇宙之大里无人在意的小小角落,她将一次次重生,回溯,再度和世界产生联结,结出信仰和爱,像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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