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丧鸣镜(十七)(1/3)

    丧鸣镜(十七)

    模糊不清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温暖的春日,女人抱着她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哼着走调的童谣,手指温柔地梳理她的头发。

    盛夏的傍晚,男人将她高高举起,让她骑在脖子上,去看远方的晚霞,笑声爽朗。

    然后是那个雨夜,刺目的车灯,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刹车声,挡风玻璃蛛网般碎裂,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的黏腻,以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父母望向她时,那充满惊恐、不舍与绝望的眼神……

    “不……不可能……”她拼命摇头,泪水混杂着冷汗瞬间布满脸颊。

    “他们……他们早就……在我一岁那年就……”她的话语破碎,带着泣音。

    “车祸,没错。”沈爟屿接过她颤抖得无法成句的话,语气平静,“现实世界里,他们确实在那场车祸中丧生。但在这里——”

    他环视这片血腥的灵堂:“在这个由执念、记忆和故事构筑的世界里,我给了他们另一种形式的延续。”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将他们植入这个葬礼,让他们以父母的身份,回到你的身边。或者换句话说,我强行让你加入了他们的故事。”

    许知黎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沈爟屿直起身,迎着她绝望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带着残忍的玩味:“你想问为什么?因为让早已逝去之人与活在当下的至亲重逢,给予片刻虚假的希望,却又让他们在你眼前,以如此凄惨的方式再次死去……这种程度的刺激,对于还需要你保持基本理智来继续书写故事的我而言,似乎有些过于浪费了,也过于残忍了,不是吗?”

    “你混蛋!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拿他们……拿他们来……”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怒火和悲痛烧成灰烬,此刻的她只有一个念头。

    她从口袋里抽出那支之前用来绘制破邪印记、笔尖还残留着暗红色血砂墨的毛笔,朝着眼前这个将她命运玩弄于股掌、肆意践踏她最珍贵记忆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捅了过去。

    笔尖精准地刺入沈爟屿的胸口。

    时间仿佛静止,四周的声响全部归于寂静,沈爟屿的身体微微一顿,他低头看向那支没入自己身体的毛笔,笔尖还在她的手中。

    他再抬起头时,看向许知黎的眼神复杂难辨。

    那里面似乎有一闪而过的讶异,有一丝仿佛被什么刺痛的凝滞,但更多的是冷漠。

    “呵……”他轻笑一声,“第三次。”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支毛笔,将其从自己体内抽了出来。

    伤口带出汹涌的鲜血和诡异的黑色雾气,黑色雾气丝丝缕缕逸散而出,消弭在空气中,鲜血也停止涌出。

    “我说过,你无法杀死我。”沈爟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神明俯视着在尘埃中挣扎的蝼蚁。

    “愤怒,仇恨,还有刻骨铭心的痛苦……”他淡淡地开口,“都是不错的养料。记住这种感觉,它会让你在接下来的故事里,更加清晰地认识自己。”

    -

    死后会发生什么?灵魂被强行从身体中抽出,然后消散吗?

    许知黎不知道。

    她没有死过,或者更严谨点,在她的记忆里,她没有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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