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身上的死气(二更稍等)(3/3)

    颜谨指尖搭上她的脉,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脉象沉缓,气血两虚,却又并非寻常熬夜劳损的症状。她的手腕冷得厉害,皮肉上没有多少温度,指腹下的脉搏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每一次起伏都透着一股滞涩的感觉。

    “近来一夜接几个客人?”颜谨问。

    绮罗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倚在妆台上,“多时三四个,少时一两个,都是老样子。”

    替她梳头的小丫鬟忍不住插嘴道:“哪有这么多?这几日天冷,楼里生意也淡,姑娘夜里顶多见两位客人。”

    绮罗透过铜镜瞪她,“你又没整夜守在门外,知道什么?”

    小丫鬟颇为委屈,“奴婢就在隔壁睡着,若妈妈再送客来,总要叫奴婢起来添炭送水不是?”

    “那你说说昨夜有几个人?”

    “昨夜亥时来了一位刘公子子时前便走了。后来那位周掌柜也只坐了半个时辰,他走后,再没有旁人进来。”

    “胡说。周掌柜走后,明明还来了个人。那人浑身凉得很,冻得我直打颤,我还叫你添炭呢,谁知你这懒丫头,怎么喊都没个动静。我看你年纪小,冬日贪睡也是常情,不忍心告诉妈妈责罚你,你倒还说起谎来了。”

    小丫鬟越发委屈,眼眶都红了,“姑娘待奴婢好,奴婢知道。可昨夜奴婢真的没有睡死,姑娘房里一直安安静静的,连床铃都没响过。”

    花楼里的姑娘夜间若要热水、添炭,或是有客人闹事,不便高声唤人,床边都会系一根细绳,绳尾通到隔壁,轻轻一扯,悬在丫鬟枕边的小铜铃便会响。

    绮罗听了,却只冷笑一声:“铃没响,便能证明没人来?兴许绳子卡住了,兴许你睡迷糊了没听见。昨夜那人就在我床上,结结实实压着我,我还能记错不成?”

    眼看她们主仆俩要争执起来,颜谨连忙打断她们:“你既记得清楚,那你说说,那个人是谁?”

    绮罗被她问得一怔,张了张口,却半晌没有报出那个人的名字。

    屋里炭火烧得很旺,窗纸却被外面的北风刮得微微发响。妆台上的铜镜映着她半张敷了脂粉的脸,粉白之下,眼下的青黑越发显得沉重。

    “我……我不知道。”绮罗终于道。

    小丫鬟立刻道:“姑娘自己也说不上来是谁,怎么能怪奴婢?”

    绮罗脸色一沉,“闭嘴。”

    “没看清脸吗?”颜谨盯着绮罗的双眼。

    绮罗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襟,骨节有些发白,“没有。”

    她声音低了下去,透着几分莫名的心虚:“我那时困得很,像是睡着了,又像没睡着。只知道有人掀了帐子上来,身上冷得很……像刚从雪地里滚出来的一样。我问了一句是谁,他没有回答。那时我浑身发沉,眼皮根本睁不开,便也由着他去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片刻,脸上浮出一丝难堪,“我们这种人,夜里半梦半醒间有人进来也不算稀罕事。妈妈有时收了银子,临时又塞个人进房也是有的,谁会特意爬起来把灯点亮了看?只要不是闹事的醉汉,熬过去便罢了。”

    小丫鬟听得脸色发白,小声道:“可昨夜真的没人进来。”

    绮罗这回没有再骂她。这句话若是方才说,她只觉得丫鬟贪睡推诿,可现在被颜谨这么一问,心里那点被脂粉、困倦和生计压下去的异样,终于一点点浮了上来。

    那人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也没有客人身上常有的酒气、汗味和熏香味,只有冷……冷得像一具贴上来的尸身。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