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黑雨中的白玫瑰(WhiteRosesinBlackRain)(3/5)

    迦勒没有再理会赵立成那种近乎谄媚的寒暄。他迈开长腿,越过那个虚伪的父亲,径直走向那个已经挖好的泥泞墓坑。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直到他从黑色的伞檐下完全走出来,人们才注意到,他的左手里,随意地倒提着一小束花。

    那绝非英国葬礼上惯用来表达哀思的白色百合,也绝非路边廉价的雏菊。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束刚刚剪下、尚未完全绽放的白玫瑰。

    雨水打在娇嫩纯洁的花瓣上,让这束花透着一种易碎的孤高。然而,顺着娇艳的花苞往下,在那修长挺拔的花梗上,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尖锐的倒刺。

    他停在墓坑边缘,微微低垂着眼眸,看着那口小小的、沾满泥水的黑色棺材。

    那里躺着赵从南。

    那个因为不长眼、不知死活地触碰了他的猎物,从而被他轻描淡写地、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随手抹去的“垃圾”。

    迦勒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外人想要看到的虚伪悲伤,也没有作为一个幕后黑手、胜利者该有的嘲弄。

    那种漠视,就像是一个拥有整座庄园的园丁,在看着一株被剪刀无情剪掉、即将腐烂在泥土里的枯草。

    他微微弯下腰,将那束带着尖刺的白玫瑰,动作轻柔地放置在被雨水打湿的黑色棺木盖上。

    “睡个好觉,孩子。”

    迦勒薄唇微启,用极低的、只有他自己和泥土里的死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了一句看似充满神性光辉与温柔的告别。

    但在迦勒心中,这句话的后半句,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冷的残酷:

    ——下辈子投胎,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离我的东西,远一点。

    献完花,那场走过场的祷告也彻底结束。

    围聚在墓坑旁的人群,像是一群终于完成了某种恶心任务的看客,纷纷迫不及待地散去。

    天空中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劈啪声。

    赵立成早就把那个刚刚下葬的儿子抛到了脑后。他正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忙不迭地穿梭在几个手里握有重金的生意伙伴之间寒暄着,试图利用这最后一点“丧子之痛”的同情心,再拉最后一把用来救命的投资。

    他完完全全地、彻彻底底地,将自己那个刚被他打伤的妻子,遗忘在了一个被雨水侵蚀的角落里。

    江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公墓边缘一棵巨大的的橡树下。

    她用双手吃力地撑着一把并不算大的黑伞,单薄的身体在呼啸的冷风和夹杂着冰碴的雨水中,冻得瑟瑟发抖。

    她手心里那道被玻璃扎破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一阵阵钻心的钝痛顺着手臂蔓延。但相比于肉体上的折磨,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犹如置身冰窖的绝望感,更让她感到窒息。

    突然。

    原本噼里啪啦、无情地打在她的雨伞和肩膀上的雨点声,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头顶的光线暗了一瞬。

    她那把小黑伞,被另一把更大、更坚固,仿佛能遮挡住世间所有风雨的纯黑色手工长柄伞,严严实实地遮蔽在了下方。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熟悉的、充满侵略性的冷冽男香,瞬间穿透了潮湿的空气,极其霸道地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了起来。

    江棉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顿了。

    她隔着那层黑色的蕾丝面纱,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战栗,转过头。

    迦勒·维斯康蒂,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还疼吗?”

    迦勒微微低下头。他那双深灰偏绿的眼眸,轻易地穿透了江棉那层用来遮羞的黑色面纱,落在了她那半边依然高高肿起、泛着青紫的脸颊上。

    然后,他的视线缓慢地下移,最终落在了她那双紧紧攥着伞柄的手上。

    江棉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了某种不堪秘密的小偷。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慌乱地将那只受伤的手藏到大衣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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