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o章(2/2)

    所以谢晏不问。所以谢晏决定先做。

    什么都留不下。

    九曜曾答应与人族共享荣光。

    谢晏请上主赐予人类更长久的生命。

    谢晏的手按在阵眼上。那是一只王者的手，稳得可怕。

    回廊下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像两尊不会动的雕像。

    “上主向来吝于此类奖赏。”

    他们会死在自己最强大的时候。因为他们最多只有一百年。

    忽然，他转过头，看向随月生。

    有的路通向生，有的路通向死。

    谢晏的手指划过阵纹。指尖过处，流光微颤。

    一代人不能继承上一代苦练的本事，要从头开始。

    “你也在。”

    可到最后，他们又共享了什么呢？

    把生米煮成熟饭，先斩后奏。

    就像掌心的雪，化了，就没了。

    随月生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闷闷的，犹豫的。

    雪越下越大，大得要把整个世界埋起来。

    从此，人类将获得与神同等的永恒生命。

    白骨堆成山，山会被推平。墓碑刻满字，字会被风磨掉。

    更多的路，通向生和死之间那片灰蒙蒙的雾。

    谢晏握紧了手。手心里没有雪，只有空。空得让人心慌。

    一百岁的人要和一千岁的妖魔打仗，怎么打？

    随月生跟在他身后。还是三步。不多，不少。

    可妖魔输一次，退回去，练一百年再来。

    他说，他不能让人类的牺牲白费。

    影子很长，长得像一条赴死的路。

    一场场战斗，人类不断变强，也不断走向生命的尽头。

    谢晏告诉他，以前人族是赢的。赢得很威风。不会花费什么代价。

    到那时，人类又该何去何从呢？

    就像没有人知道，那条能让人族活得久一点的路，究竟通向哪里。

    永生之后，神明的怒火只降临在他一人头上。

    王冠很重，重得能把人的脖子压弯。但谢晏的脖子还是直的，直得像一杆枪。

    谢晏不知道。

    可随月生看见他袖口在微微地颤。很细微的颤，像风里的蛛丝。

    人族现在还是赢的。可那是用命堆出来的威风。他们赢得比以前艰难许多。

    那是豁出去的光，是对追求的狂热。

    谢晏说，这样下去，再过几百年，也许只要几十年，人族就不再是妖族魔族的对手了。

    祂降临人间，落在「命运相连大阵」的阵眼中。

    他要通过这个复杂且庞大的法阵，将全人类与上主九曜“命运相连”。

    谢晏说，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计划，所以神明的怒火将由他一人承担。

    他只说，如果人类找不到办法长生，那么以前死的人，就都白死了。流的血，也白流了。

    谢晏用最真诚的祈愿，骗来上主的降临。

    他说得平静。像说今夜有雨，明日有风。

    阵法一成，全人类都将与神共享永生。

    一尊戴着王冠。一尊戴着面罩。

    “是不是……应该先请得上主准允？”

    雪落在他们肩上，很快就化了。

    那是所有人类中，唯一的异类。

    要么敌人的血，要么自己的血。

    雾很浓，浓得看不清三步之外。

    雪还在下，下得无声无息。

    但谢晏已经走了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随月生。眼里的火苗又亮了，这次亮得灼人。

    面罩下的脸是什么表情，没有人知道。

    谢晏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水面的裂痕。

    他将豁出一切，包括命。

    枪是要见血的。

    他知道劝不住。

    随月生透过面罩看他。看这个救过他命的人，看这个人族的王。

    他把随月生也纳入了法阵的受益方里。

    随月生站在巨大的阵图中央，终于知道了谢晏的计划。

    谢晏带他看了那个法阵。他称它为——「命运相连大阵」。

    路总是有的。

    可上主只说，做不到。

    谢晏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他见过，在琢玉师向他举起刻刀的那一夜。

    巫族赢一次，就要换一代人。

    这句话，像颗钉子，钉进风雪里，钉进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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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月生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阵图，看着那些光，看着谢晏映在阵眼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