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o章(1/2)

    随月生抬起手,摸了摸面罩的边缘。它感受到了柔软。那是名为「触觉」的体验。

    它忽然跪了下来。朝着谢晏。

    它没有说话,因为它还不大会说话。

    但他它整个身体在说,说一个意思。

    谢晏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少年王子的眼睛里,有月光照不进的深处。

    深处有什么,随月生不知道。

    最后,谢晏伸出手,虚虚扶了扶。

    那不是扶,是一个姿态。姿态比语言更真实。

    从那一天起,谢晏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人永远戴着黑色的面罩,穿着叫人看不出身形的宽大衣裳。

    它走路没有声音,说话更没有声音。

    有人说它是哑巴。有人说它是影子。有人说它根本就不是人。

    但它总在谢晏身后三步的地方。

    三步不远,也不近。远到足够应对所有突然的刀光,近到能听见谢晏最轻的叹息。

    它叫随月生。

    它是新生的妖,甚至还没有学过说话。

    但它懂得一件事——「感恩」。

    它决定从此信奉上主九曜,尽管玄度才是妖族的守护者。

    它决定追随谢晏,尽管人类并不喜欢妖。

    它知道自己欠两条命。一条是谢晏的,一条是九曜的。

    命是要还的。

    怎么还?它不知道。它只是跟着谢晏。

    谢晏去哪里,它就去哪里。谢晏要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渐渐地,它学会了说话。

    或许在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它”,而该用“他”了。

    从很早的时候,随月生就知道,说话是件危险的事。

    话一出口,就成了把柄。把柄可以伤人,也可以伤己。

    所以他很久都不说话。不是不会,是不敢。

    可他终究还是说了。

    第一个字是“月”。声音很涩,像石头磨石头。

    他想,上主九曜的声音一定很好听。

    瞧,他与上主,还是有许多不同。

    谢晏当时正在看书,烛火跳了一跳。

    他听见随月生的声音,没有抬头,只是翻书的手顿了顿。

    后来,话就渐渐多了。

    有一天夜里,谢晏忽然问他了一个问题。

    那时窗外有雨。雨打芭蕉,一声声,慢得像更漏。

    谢晏没有看随月生,他在看雨。看雨怎么把黑夜洗得更黑。

    他问随月生:妖是怎么开启灵智,怎么修炼,怎么获得更长久的生命的。

    随月生沉默了。

    他沉默不是不想说,是真不知道。

    他想起那座山,想起数万年的日月光华。

    月光是凉的,晒久了,魂魄就暖了。

    日光是烫的,晒久了,灵智就醒了。

    就像雪化了就是春天,自然而然。

    他这样说了。说得断断续续,该是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谢晏听完,很久没有动。烛火在他眼里跳,跳成两簇很小的火苗。

    火苗是静的,静得可怕。

    然后他继续看书。好像刚才那句话他从没问过,好像雨夜里从来没有过声音。

    可随月生知道,有些话问出口,就收不回了。

    有些事起了头,就一定要走到尾。

    谢晏有心事。

    心事是看不见的。但它有重量。重得能让一个人的背影弯下去,能让一个人的眼睛深下去。

    谢晏的背影还是直的,眼睛还是亮的。

    但随月生跟着他太久了,久到一个少年成了人族的王,久到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谢晏抚摸王座扶手时,指尖会在某个地方多停一瞬。

    比如谢晏看年轻的将士时,眼里会掠过一丝很淡的阴影。

    阴影是冷的,像提前到来的冬天。

    日子像水一样流。流过春,流过秋。

    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把王都变成了白色。谢晏站在殿外的回廊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化得很快,快得像人类的一辈子。

    他忽然说话了。

    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说他找到了。找到一条路,一条能让人类活得久一点的路。

    随月生依旧站在他身后三步。突然,有些害怕了。

    谢晏没有回头。他看着雪,雪也看着他。

    他说,人族寿命短短百年,妖族魔族通过修炼却能活上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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