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2)

    他看了看随月生,又看了看月亮。

    它转过头。

    它戴上了面罩。从此,它看世界,世界也隔着一层黑色的面罩看它。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名字是很好的东西。它把一团模糊的光,变成一个可以呼唤的魂魄。

    祭司趴下去,脸几乎贴着地。

    神像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含笑。

    天将明的时候,谢晏拿来一样东西。

    它不知道什么是命。他才刚生出来,刚知道痛,刚知道怕。

    然后他摇了摇头。神情倒与神像有些相似。

    井水是静的,静得能映出天上所有的星。

    一处更古老的九曜神庙。

    庭院里静了一瞬。

    它知道,是上主九曜和谢晏救下了它。

    他将面罩递给随月生,让它戴上。

    它记住了这三个字,「随月生」,它的名字。

    裂痕很细,像头发丝。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放下不是认输,是妥协。他所妥协的是大王子,而不是谢晏。

    它想起昨夜那些人眼里的愤怒。愤怒是因为亵渎。

    但这难听的声音,道出了神明的意志。

    或许是眼神。

    那是一张面罩。黑色的,很薄,很软。

    在开过光的九曜神像前占卜。

    祭司从暗处走出。人类不会变老,他们至死都是盛年时的模样。

    它认出来了,那是悲悯。

    占卜。

    声音很轻,但在静夜里,每一声都像心跳。

    然后他直起身,吐出一个字:

    谢晏与官员们各退一步,决定以占卜,来决定它的生死。

    谢晏没有解释为什么。随月生却懂了。

    一个卑贱的妖,怎么能拥有神明的外貌呢?

    他看着它,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月光里浸过:“随月而生,逐月而活。”

    但它意识到,这个祭司已经很老了。

    它看着那火。火里有它的命。

    那人走得很慢。月光先照到他的靴子,黑缎面,银线绣云纹。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亮都偏西了。

    现在又要知道死。

    他手里捧着一个龟甲,龟甲很旧,旧得发黑。

    谢晏没有走。他站在庭院里,站在月光下,站在那尊会呼吸的神像旁。

    那祭祀的眼窝深陷,里面有两簇火。火是冷的。

    因为有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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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叮嘱它,不要取下来。

    或许没有人相信,但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火点燃了。火舌舔着龟甲,发出滋滋的声音。

    从哪里意识到的?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黑色的河。河是静的,静得能吞下所有声音。

    他是人类的大王子。从王都来,来得正是时候。

    月光依旧照着庭院。

    最后才照到他的脸。

    那庙里也有尊九曜神像,和它长得一模一样。

    就像记住痛一样,记住了。

    随着谢晏的话,紫袍官员的手慢慢放下了。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玉上:“你是随着月光降生的。”

    人陆续散了。

    谢晏是个善良的人,一直都是。

    谢晏走到庭院中央,站在随月生和那些官员之间,听说了这个烂俗的故事。

    “生。”

    龟甲放在神像脚下。

    “就叫随月生罢。”谢晏说。

    深夜里,月光下,他们押着它来到了另一处神庙。

    而大王子所妥协的,是人类虔诚且狂热的信仰。

    然后有叹息,有低语,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他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使是上主九曜,想来也不希望我们滥杀一个无辜的新生命。”

    它看着自己的手。玉雕的手,修长,完美,每一根手指的弧度都和神殿里那尊九曜神像一模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一张年轻的脸。眼睛的颜色很深,深得像夜里的井。

    再照到他的袍角,玄色,滚着暗金的边。

    龟甲裂了。

    从那些人类的口中,它知道,来人叫谢晏。

    祭司跪下来。所有人都跪下来。包括它。

    紫袍官员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谢晏,又看了一眼它这个亵渎的妖物。眼神复杂。

    它抬起头,看那尊神像。

    声音很哑,哑得像磨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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