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者为大(3/10)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人跑了不好和徐叔叔交代,他就只能在这守着对方。

    他们等待的时候徐耀洋又说话了:“赵锦书,我们俩亲过了诶。”

    他居然还自己提起来。赵锦书不想理这小孩,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小孩臭屁地说:“我是最后一个。”

    赵锦书看着他。其实叫小孩不太正确,对方是少年的模样,大概一米七多,穿着宽松的校服,双眼明亮有神,笑容热烈。可赵锦书总觉得他长不大似的。

    赵锦书不想和他去说什么同性恋道路艰难的事情,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知天高地厚,还有一身反骨,越说越烦。

    但这不是对方可以打扰自己的原因。

    所以他说:“你不是。”

    徐耀洋说:”你懂什么啊。”

    赵锦书看着这个小孩,连出柜都不敢告诉父亲,却莫名其妙上来说要和他在一起,还笃定他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如果是日后的赵锦书,大概会一笑了之。但现在的他只是个突然被同性亲了心情并不美好的青年,又嫌弃对方傻气无法沟通,干脆戴了耳机不再管对方。

    徐耀洋把手揣进校服兜里,一脚踢飞鞋边的小石子。

    他也不管赵锦书能不能听见,自己小声嘟囔着赵锦书的坏话,骂他冷暴力告状精管得宽。临走了才有些不舍,笑容也收了起来:“赵锦书,你别总熬夜。”

    赵锦书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好在熊孩子最后是被带走了。耳机里没有放歌,赵锦书自己绕了阴凉的原路慢慢往回走,避开了正旺的太阳。

    他回去的时候发现顾倾在发呆。

    顾倾听到声响很快转了过来,嘴唇蠕动着,要说什么的样子。

    赵锦书说:“我不是。”

    顾倾征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解释,轻笑一声:“我没说你是啊。”

    赵锦书觉得自己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干脆把汗擦了睡觉去了。

    赵锦书床上是弄了床帘的,颜色偏深,把帘子一关,就盖的严严实实,外边看不见一点动静。

    他睡觉不打呼,呼吸都浅得很,宿舍就只剩下了风扇转动的声音。

    顾倾用了很大力气克制住自己。

    那个四四方方的、密闭的、沉闷的床帘,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看不见赵锦书的样子,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只能看见一个封闭的盒子。

    像前世徐耀洋给他挑的那个。

    后背的皮肤开始分泌汗液,一点一点,逐渐凝结成大颗的汗珠,凉凉地挂在身上,等聚的多了,又一条条爬过脊背,带来一阵阴凉。

    他把脸埋入手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是新的人生,赵锦书出去了也会回来,这不是盒子,赵锦书会醒的……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掀开床帘,里边躺着一句面色灰白的尸体。

    可是他不能打开床帘去确认,赵锦书睡眠浅,这么做无异于自掘坟墓。

    ……

    “学长?”

    赵锦书打开一罐可乐递给他:“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顾倾笑了笑接过可乐:“是吗?有那么明显?”

    赵锦书说:“嗯。”

    顾倾看着他仰头喝可乐,露出的喉结滚动着,之前打算用来敷衍的话被咽下,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迷茫。

    “锦书,我梦到了一些东西。”

    赵锦书隔着可乐看了他一眼,把可乐放了说:“梦境的东西都是虚幻的。”

    顾倾几乎要抑制不住笑容。这是他记忆里的可爱的锦书,从不多管别人的闲事。

    但只要可怜地求上一下,就会成为你最可靠的朋友。

    他得承认自己的卑鄙,但有时候这无疑是达成目的的捷径。

    现在还没有这个必要。所以他只是把可乐灌了一口,弯着眼笑道:“是啊。”

    徐耀洋被徐显明骂了一顿丢回了学校。

    但这点毛毛雨比他上辈子出柜遭受的要浅的多,而且这回老头的脸也年轻很多,不再是日后的老态,看着顺眼许多。所以这些话都被他好心情地忽视过去了。

    他已经想好了明天该约赵锦书去哪玩。对方这时候还没发迹,想来也没去过那些消费极高的地方,到时候他把人带过去……

    他已经联系到了自己让赵锦书叫金主爸爸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得亏徐显明这会还在工作,要是让他知道了徐耀洋被骂完还能笑得出来,怕是当场要来场家法表演。

    他被司机押着回去的。这时候大家还在上课,所以他带着一脸荡漾的笑容出现在门口时,一群人忍不住跟着笑出来了。

    老师笑眯眯的:“逃个课给你高兴成这样,什么大好事。”

    徐耀洋脸皮厚的很,摇头晃脑的:“天机不可泄露。”

    老师立马变了脸,这好像是每个老师的绝技,沉着脸道:“还天机不可泄露,嬉皮笑脸的,站后边去。”

    徐耀洋丝毫没被影响,笑嘻嘻地往后边墙上一靠,中途还不忘躲开飞过来的粉笔头。

    他的好心情截止到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林野。穿着他那身破旧的衣服,坐直了听课,一副令人作呕的乖乖模范生样子。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阴鸷,前方的林野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冷漠,片刻之后就垂了眸子转了回去。

    他上辈子在赵锦书身边待了几年,把赵锦书的那副姿态学了个八成。徐耀洋看见他这样,几乎要生理性呕吐。

    他恨恨地冲对方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

    林野能从徐耀洋的表情动作里读到很多东西,这也是他看不起徐耀洋并且觉得徐耀洋没脑子的原因之一。

    也许这种情况在赵锦书死后那一年得到了改善,但现在对方很明显的故态复萌了。

    赵锦书还活着,而且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不然徐耀洋八这会不应该被抓回教室,应该已经把赵锦书带到了哪个酒店的床上。

    他回忆着自己高中时的模样,神情逐渐变得怯懦乖巧,仿佛又回到了自己不愿提及的过去。

    再有十二天就好了。他这么告诉自己。

    他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后世的一身本领在这个时代没有用武之地,甚至连去找赵锦书的车费都凑不出。

    但没有关系,他还有十二天的时间,等到那天的再次见面,他会抓住机会。

    ……

    顾倾住回了宿舍,里边的用品从单人份变成了双人的。

    赵锦书没课的时候喜欢自己坐在电脑前,右手边摊开一个本子,在写写记记。

    顾倾笑着凑过去看:“写什么?”

    赵锦书把本子亮出来,给他看上边记的东西,是关于明天要学的东西;他正在做大纲,把相关的知识都列在上边。

    写的很清楚,所以顾倾一眼就看出来了:“要写需求文档了?”

    赵锦书“嗯”了一声,手又挪回鼠标上,输入关键词开始搜索。

    顾倾抱着臂站在一旁,回忆了片刻说:“我记得aox论坛有一篇关于需求分析文档格式的,写的很细,可以看看。”

    赵锦书说:“谢谢。”

    他顺着顾倾的话找到了那篇文章,果然写的很详细,格式一目了然,相关文章还有几篇看着不错的范文。

    他边做笔记梳理内容,不忘把小风扇往旁边挪一点,带着旁边的顾倾一起吹。

    顾倾一时兴起站着不动了,看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们搭档的日子要比现在晚的多,那会赵锦书已经有了些许大牛的风范,这么看他学这些基础的东西也是有趣。

    他端着杯子在后边看着,也不多话。

    以前他俩一起完成代码工作的时候,大多是分好任务,等写完再互相帮忙测试改bug,能这么悠闲地站在他身后看也是难得。

    ……

    大概是人主观意识的错觉,赵锦书偶尔会觉得对方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自己身上而不是本子上,但着点疑惑又很快被那些新鲜的知识替代,让他无暇他顾。

    ……

    他今天下午没课,这么写到五点,再不出去食堂要被低年级的学弟学妹挤满了。

    他把电脑合了,问顾倾:“该去吃饭了,学长要一起吗?”

    顾倾笑着把杯子往旁边一放:“去。”

    他们走的是一条小路,旁边的树又高又密,凉快的很。

    “学长去吃什么?”

    顾倾说:“太久没回来了,有些忘了,有什么推荐的吗?”

    赵锦书思考了一会说:“一楼的渔粉和小炒都不错,二楼的香锅,拌饭,三楼早餐和小吃种类更丰富一些。”

    顾倾无奈笑笑:“这太难选了,我和你吃一样的就好。”

    赵锦书说:“好。”

    他领着顾倾去要了一碗渔粉,这是一楼的招牌,很多人都会喜欢。

    顾倾上辈子和他刚创业的时候忙的脚不点地,吃饭自然也是越快越好,日后这个习惯也没完全改掉,是比细嚼慢咽的赵锦书吃的快一些的。

    他放慢了动作。

    如果他太快吃完,赵锦书肯定也会加快动作。

    ……

    赵锦书吃完喜欢去人工湖旁边散步,学校人工湖很大,旁边种了几颗垂杨柳,除了冬天,满头绿意飘荡。

    以往他总是一个人慢慢绕着湖边走,但这回多了个顾倾,自然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只是安静走着,难免会聊几句。

    ……

    不知怎么话题就扯到了以后的事情上。

    顾倾问他:“锦书以后想干些什么呢

    赵锦书说:“大概会从事和专业相关的职业,比如后端开发,顾哥呢?”

    顾倾说:“我想自己创业。”

    赵锦书看着他。

    顾倾弯眼笑:“锦书玩过手游吗?”

    ……

    他们聊到了很晚,赵锦书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困得不行,可是大脑仍有些兴奋。

    他举起那个小小的长方形物品,对着月光,能看见上边银色的反光。

    顾倾说的太过详细,听起来真实无比,且可行性很高。

    但理智仍然在发出疑问:这么小的东西,连看个图片都要加载几秒,真的能完成运行和电脑上品质相当的游戏的任务吗?

    顾倾失眠很久了,哪怕是在赵锦书住的地方,这个毛病也不能奇迹性地不药而愈。

    在赵锦书死后,他会借助一些东西来放纵自己,唤着赵锦书的名字,在虚假的世界中和爱人重逢,沉迷在那短暂的肉体愉悦中。

    在那之后,大脑放空,赵锦书监控里的那张脸会格外清晰。

    之前阴冷的感觉又回来了。

    汗水打湿了后背,衣服黏腻腻地贴在身上,脑海中灰白的肤色和健康的麦色交替。顾倾在不知何时摸上了自己的分身,这具身体尚且青涩,这样的动作刺激的他喘了一声,脑海空白了一瞬。

    熟悉的快感渐渐袭来,顾倾的眼里已经蓄满泪水。

    锦书,锦书。他在心里念着对方的名字,像之前的三百多个夜晚一样。

    锦书,弄坏我吧。

    ……

    赵锦书一直知道这个学长很好看,桃花眼,唇角微微上扬,眼角还有颗标准的美人痣。对方一笑,见识少些的人都挪不开眼。

    是一种无论男女都会客观评价一句的精致帅气。

    但他。赵锦书当初报出来的那一长串名字,在地图上的字样旁边,逐渐打上了对应的图案。

    游乐园的项目大多具有一点刺激性,并不全然温和,两人玩到最后,已经是满身的汗。

    林野穿的短袖校服,蓝色的领子,本体是柔和的白。校服批次不同用的布料厚度也不同,这件恰好是薄的,被汗染了,就贴在后背上,透着点肉色。

    赵锦书有件长袖外套,这会也搭在了臂弯间,穿着件淡色的t恤,握着瓶冰凉的矿泉水往喉咙里灌。

    一路的戳子伴随着笑容按下。直到他们停在了旋转木马前。

    排队的是一群半大的女孩子,叽叽喳喳的,笑的热闹,闪着彩灯的木马一圈圈高低起伏地转,放着幼稚的纯音乐。

    那张乐园地图被双手捏在手中,赵锦书边走边低头数着上边的戳数量。

    衣摆被人拉住了。林野眼睛弯的弧度很大,顽劣的、被宠爱着的小孩似的:“现在走到旋转木马了。”

    赵锦书只得喝了口水,把地图收起来。

    可是等排到他们的时候,几个同龄或者更小的女孩子讶异又善意的笑脸都对着他们,林野反而先打了退堂鼓。

    他觉得自己在这有些违和,下意识想要逃离,后退一步,撞上了后边的赵锦书。

    夏天别的都不一定明显,但热气一定传的很快,贴着的部分隔着衣料传递着热度,烫的人心底发慌。林野下意识仰头去看,对上赵锦书松快的眉眼。

    赵锦书说:“怕了?”

    林野不吭声。

    赵锦书说:“晚了。”

    如果说之前的林野是仗着大人喜爱故意使坏为难人的小孩,那这会的赵锦书就是抓住了孩子把柄并以此逗乐的大人。

    队伍已经排到了他们,几个女孩子坐在木马上看着他们直乐,林野还靠在他身上,来不及走开,忽然感觉一阵失重。

    他被赵锦书掐着腰突然举了起来,又被轻轻地放到了有人大半高的木马上。

    他回头,看见赵锦书满脸笑意。并不是多么张扬的笑,没有声,眼睛也不是弯成细缝;可眉眼舒展,嘴角自然地往上,是并不浓烈又浸透了笑意的模样。

    他带着笑,仰头看林野,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晚了。”

    ……

    乐园有卖糖葫芦和爆米花的地方,价格自然昂贵,可林野已经不想再去关注它身上带有的数字。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脆薄的冰糖在嘴里裂开,里边是相对绵软的山楂果肉,纯正的甜里裹着果味的酸,嚼了几口,又吐出几颗硬的核,用纸包了,这回嘴里剩下的就只有糖葫芦酸甜的美妙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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