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者为大(2/10)
徐耀洋兴奋地看着他。
“得亏南荀这地方小，不然我还得跑个长途。”
他这声卧槽让赵锦书把人记起来了。他和父母的朋友走动较少，只能勉强把面前的男孩和记忆中徐叔叔家闹腾的小孩对上号。
“你不知道他多坏，你……反正他当时还笑我，我能记一辈子。”
他先给自己父母打了个电话，因为没存徐显明的号码。徐耀洋敢在他面前乱来，因为他们以前是一对，但在赵锦书家长面前，也只能瞪着眼睛装乖。
顾倾几乎要轻叹出声。
怀里刚刚还很凶的人不闹了，指尖掐着的肉也从软弹的空气球变回了最初的软肉，小声骂他小心眼。
对方眉飞色舞的，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笑得更欢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爸那个？嗯？”
他走在前边，徐耀洋缀在后边，小尾巴似的，看什么都新鲜。
椅子上边的热度还没完全被空调吹散，有点微微的热意，透过夏天薄薄的休闲裤传了过来。
徐耀洋知道他这会不想理自己，也不说话了，鼓着腮帮子嘴唇向上吹自己头上那几根彩毛。
顾倾抛开脑海里的杂念，贪婪地嗅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顾倾知道自己应该伪装成他们刚认识的模样。这时候的赵锦书还不认识他，太过热情会显得无礼，让对方更加疏远。
不得不放开了。
电脑还没关，上边是一张默认的猫咪屏保。
顾倾脸上浮起一点红潮。
在吹风机的巨大噪音中，顾倾感到了许久未见的宁静。
他的手还眷念地环着赵锦书，把人抬起一点。
徐耀洋比他矮了一个头，气势倒是丝毫不输，咧嘴一笑：“当然不是。”
赵锦书没见过这样的。一时被他的热情晃了眼。
他低头盯着男孩，却看到对方脸蛋红红的，一脸真诚，似乎真的在探究这个问题。
零食是薯片，吃的时候难免沾染了调味的粉末。
顾倾提醒他：“锦书，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弟弟？”
顾倾撕了包装，赵锦书吹头发背对着他，这也恰好合了他的意，眼神贪婪地黏在对方挺拔的背上，不知大脑在处理薯片的味道，还是想着什么别的。
这张脸是赵锦书年轻时的样子，尚且稚嫩。他的表情一向不太明显，可是现在他还不如日后有城府，顾倾看他又看得多，便能轻易看出里边的疏离。
身下的东西因为这些臆想已经有了抬头的趋势。
男孩大概之前是跑过来的，一直喘着气，半天才眼泪汪汪地抬头：“赵锦书，你他……你今年几岁啊？”
不只是他，还有顾倾，也有些不对劲。
赵锦书说：“看样子是不知道。”
赵锦书垂了眼。他想事的时候就是这样，垂着眼不说话，安静的很。
他这么一提醒，赵锦书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突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孩给亲了，眉头拧起一点。
一个全新的、稚嫩的赵锦书，他们也未曾有过那些龃龉，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他的脸色还白着，嘴角逐渐回升，离开了赵锦书的座位。有些事他暂时还不想让对方发现。
徐耀洋被他捏着肩膀控制距离也还在笑嘻嘻的：“我爸知道又怎么样，他早就……他会答应的，我保证。”
但温暖的怀抱太让人眷念。
赵锦书洗完出来发现对方还在，他不知该怎么和这个尚且陌生的学长交流，便把自己桌上的零食递过去一些，自己去一边吹头了。
徐耀洋嗷嗷呜呜的，电话打通的一瞬间听到徐显明问话的声音，像霜打后的白菜。
赵锦书说：“有些话不可以随便说。”
身后顾倾有些惊讶的样子：“你们是……那个？”
很多时候顾倾觉得他实在笨拙。比如现在这样，像不知如何与人沟通似的，只会学着长辈的样子，给客人端出果盘，叫人不要客气。
对方还维持着刚刚将头搁在他肩上的距离，赵锦书一回头，俩人的脸隔得很近，对方看到他回头，下意识歪了一下头。
男孩五官还未完全长开，有点稚嫩，看久了有些熟悉的感觉，这样仰头认真问他，有点傻气。
他仔细搜刮了到现在的记忆，除了偶尔的聚会可能见到过这个拽拽的小孩之外，这二十一年里，他们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男孩眼睛很亮，里边满满的被一个人影占据，笑容灿烂：“我不是他弟，我是他未来男朋友。”
没有人会比他们来的更加亲密。
赵锦书瞥了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赵锦书没理他，转身要走，余光看见徐耀洋一手平摊，另一手食指和中指放在上边，模仿小人走路似的哒哒哒跑了一会，他又转身回来站好。
赵锦书还未来得及作答，后边突然靠过来一个人，对方身子矮下一点，把头搁在他的肩上笑：“锦书，这是谁？你弟弟？”
人类在习惯某个味道后会下意识将其忽视，所以顾倾有意地控制着，轻轻嗅闻着属于赵锦书的味道，避免它被大脑忽略。
直到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赵锦书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情况，无奈拍拍对方的背：“怎么了？”
这话让赵锦书愣了一下。
但另外两人很明显的都不想任他一个人发呆。
赵锦书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扶着男孩的肩，防止对方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身子侧过去一点，问后边的顾倾：“你们认识？”
他们肌肤相贴，交换着温度和体液。
然后就像上辈子他无数次见过的那样，赵锦书掏出了手机。
他擦了自己的凳子，两腿交叠坐着。
他看到椅子上的衣物，结合之前轻微的汗味，不难推测出赵锦书准备去洗澡了。对方有午睡的习惯，运动完喜欢洗个澡再睡。
顾倾薯片吃到一半，赵锦书把吹风机放了，过去开门。
赵锦书去洗澡了。
很明显的，他是被上天眷顾的宠儿，回到了他们刚相交的时候。
这角度有些暧昧了。赵锦书往旁边移开一点，对方毫无察觉似的，眯起眼笑：“不认识，我刚刚还问你呢。”
他眉眼深，这么皱着眉的样子很能唬人。但徐耀洋上辈子被他这么看过许多次，之后一年里只在偶尔梦里见到过，这样看到了，不仅不害怕，反而有点失而复得的感慨和欣喜，笑容愈发明亮。
顾倾说：“是。”他把人又往怀里紧了紧：“所以让我多抱会吧……学弟。”
徐耀洋说：“嗯！爸爸在！”
赵锦书说：“徐叔叔，我是赵锦书。”
他低头看男孩，对方趁着他愣怔的时候又抱了过来，在他嘴上飞速吧唧一下，抖着那头挑染的毛发笑的得意。
然而徐耀洋没有半点别的反应：“有什么关系，以后总要认识的啊。”
徐耀洋说：“李叔还没到呢。”
顾倾笑说:“太高兴了。”
不算好闻，被空调吹了许久，但仍有一点压抑的汗味，大概是上午出去打过球。可是鲜活的很，微热的皮肤，跳动的血管，和对方有些推拒的动作。
……
还有五分钟，赵锦书就会洗完出来了。
他们刚做出成绩那会，能接触到的大多公司都心动跃先的潜力，却又觉得两个话事人都是毛头小子，好糊弄的很，话术一套接着一套，利润倒是半点不让，一个压的比一个狠。
但这还不是时候。
他知道自己是不配的，所以他上辈子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像只老鼠那样；这辈子也不敢暴露自己，怕被人掀了老底。
赵锦书托着对方的腰把人分开一点，对方和他并不熟悉，两人的关系停留在偶尔一次的宿舍聚餐上，这样的拥抱有些过了。
徐耀洋挑挑眉，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赵锦书你王……”
“学长？”
再三确认之后，他强忍心底激动，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急着往南理赶。
“准备洗澡？”
徐耀洋拉长了声音：“我知——道。”
赵锦书没计较他这占便宜的说法，他说：“我不认识你。”
赵锦书被他打岔，看他毫无反应的样子，觉得刚刚那问话实在傻气，又转头过去看小孩：“你认识他？”
赵锦书就不说话了，站在那任他这么抱住。
之后也没有别的解释了，他把小孩再次从怀里撕了下来，眉头还没有舒展：“徐耀洋，徐叔叔知道你这些事吗？”
他半眯着眼，克制不住地吻上了湿润的杯口。
“赵锦书，你知道我今天起床的时候多开心吗，要不是我睡过头了，我还能早点来找你。”
赵锦书眉头松开一点:“看上去不发生了不错的事情。”
这是新的开始。
不是不可触碰的视频和照片，是活着的赵锦书。而他，就在这里，被这些东西包围着。
但阴暗的想法无法被理智遏制。他无法控制对徐显明父子的厌恶。
他垂眸看了徐耀洋的头顶一眼，说：“徐耀洋逃课了，我会把他送到南理门口。”
赵锦书拿了号码，他之前拨号的动作太快，徐耀洋来不及制止。这会看他在屏幕上点点的，赶紧过去扒拉他的手，又被赵锦书轻松制服，把人困在怀里掐着下巴——熊孩子凶得很，会咬人。
赵锦书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一会快到门口了，才开口：“徐耀洋。”
赵锦书抓住他的手拿开：“徐耀洋。”
顾倾根本没管他之前的话。他坐到了之前赵锦书坐的地方。
五年之后他们遇到了风口，但在起飞之前，还有熬不尽的漫漫长夜。
顾倾知道徐耀洋和他关系不一般，托徐显明的福。
赵锦书说：“你对我很熟悉。”
赵锦书要送他出去，徐耀洋眼里根本容不下别人，顺手把门关了防止看到顾倾那张欠打的脸，自来熟地和对方聊天：“赵锦书，你怎么和他住在一起？你们俩不会打架吗？”
小孩听见这话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你们食堂饭很好吃，什么时候再带我去吃一次？”
小孩大大方方承认了：“我是。”
赵锦书说：“到了。”
赵锦书说：“不是。”
小孩敷衍道：“听过。”
“学长，怎么了。”
时间已经接近一点，赵锦书有点乏了，太阳又照的人打蔫，没吭声。
鲜红的舌尖拂过手指的皮肤，上边的味道被一点点舔去。
很多房子都会有味道，灰尘味，饭香味，脚臭味……大多时候是根据主人来定。赵锦书的宿舍也不例外，会有一点淡淡的味道，形容不出来，可是一闻就能感受到这是他的私人领域。
“赵锦书，南理真的好多桂花，秋天是不是很香？”
他在赵锦书生活的地方，被赵锦书的味道包裹着。手里的杯口微微湿润，对方不久前还用嘴唇触碰过这里。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他们当初无数个日夜那样，他在外边等待，之后他们会彻底放纵，消解一天的疲惫和劳累。
人类的大腿皮肤很娇弱，稍微用力就能感受到尖锐的疼痛。顾倾疼的脸色发白，嘴角的弧度因为生理性的抽搐变得扭曲。
赵锦书看着他，对方冲他挑衅一笑，眼里就差没写上一句：“势在必得”。
……
赵锦书就没管他。
徐耀洋戳他：“你的礼貌呢？赵锦书，你理理我理理我。”
可是现在这个小孩一副对他无比熟悉的模样，还信誓旦旦地说着喜欢，看他的眼神满是喜爱。
他想把人挪开一点，但怀里的人反而贴的更紧了，把头搁在他的颈间，呼吸很重，冷热交替让那块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他缓缓地放下了杯子，疼痛让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梦境。
顾倾目睹了徐耀洋从满血到丧气又到满血的过程，习惯性地拈了一下眼镜边，这才想起自己这会还没近视，若无其事把手收了回去。
旁边放着赵锦书的杯子。
像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告诉他：“赵锦书，你会答应我的。”
时光太过久远，导致顾倾在路上过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赵锦书大三的时候，那会他俩因为新型产业的出现一拍即合，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一头扎了进去。
他们本该这么彼此扶持着走到最后……
顾倾感谢徐显明，他送来了钱，让他们不至于每天去和那些人扯皮；但同时，他也恨徐显明，他把徐耀洋送到了赵锦书身边，赵锦书因为恩情对这个男孩多加关照，直到他上辈子死前一个月，他们还在纠缠不清。
门口站着个男孩，头上有几丝挑染的红发，长相张扬明朗，看清楚给他开门的人后，一头扎进了对方怀里。
够了。顾倾这么对自己说。
里边还有半杯水，顾倾端了过来。
赵锦书不知他心里所想，只回道：“不是。”
赵锦书被这力道冲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扶着门的手下意识用力。腰被人勒紧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但他一天紧接着被人这么用力抱了两次，倒是很快适应了下来。
男孩闻声抬头，在看到那张脸后表情堪称惊悚：“卧槽顾倾你怎么在这？”
“是。”赵锦书一边答着，重新去拿椅子上的衣物：“你的椅子应该有灰，抹布在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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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耀洋是吗？”赵锦书把人从怀里提了出来，又使了巧劲避开了肩上的人。他不知道这俩人有什么渊源，但是他们同时出现，又都表现得有些奇怪，大概是彼此认识的。
顾倾笑：“好。”
赵锦书看了他一眼。
徐耀洋笑嘻嘻的：“我哪知道为什么啊，看见你就能想起这些东西，可能咱上辈子是一对吧。”
顾倾松了手，后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