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记忆具现(6/10)

    陈立行哭笑不得,没想到热心的李大爷还有这般猥琐的一面,前头说得好好的,转眼变了画风。

    李大爷叹息一声:“我要是年轻三十岁,我都去了,比窝在这卖炸酱面强。年轻的时候要面子,讲尊严,等老了才明白。苦都能吃,还有什么吃不了的?”

    陈立行听着,竟无言以对。

    李大爷接着说:“但现在老了,很多事情干不动了。哎,咱们外乡人想要在燕京扎根,根本扎不进来。我来燕京快五十年了,至今还是租房子住,守这么个面摊档。”

    ……

    回到院子里,坐到藤椅上,陈立行想着事情。虽然不是很同意李大爷的观点,但的确提了个醒:

    光阴虚度,时不我待!

    这段时日吃得好住得好很是舒坦,但不能因此就堕落了。手头上最后的积蓄,原本用来回家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至于赵自若扔给他的一万块,分文未动。

    那是人家的钱,就算逼不得已用了,也是借的,得还。

    这一点,陈立行分得很清楚。

    往后的路,他其实有个大概的计划。不过计划未曾实现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比如说在网站发歌,证明了此路不通;给公司投稿,也是结果难料。所以除了这两个路子,还得去找个工作,起码有一份较为稳定的收入,能解决个人的温饱问题。

    陈立行与其他乐队成员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赵自若不用说,不愁钱的主;刘昊他们哪个没有体面光鲜的工作单位?

    音乐,只是玩票而已,说不来就不来了。

    可陈立行不能,他就指望这个翻身。翻不了身,一辈子就平庸忙碌地过去了。

    真得不甘心。

    手机铃响,看了下来电号码,他面色一凝,稍一迟疑,这才接了:

    “阿行,是妈,你吃饭了吗?”

    柔和的声调,似乎带着一丝疲倦。

    陈立行情绪起伏,轻“嗯”了声。

    母亲继续说道:“你好些天没打电话回来了,上次你不是说要回家一趟吗?现在在哪呢?”

    “还在燕京,我找了份新的工作,比较忙,回不了家了。”

    “什么工作?”

    陈立行犹豫了下:“在酒吧唱歌。”

    “你还唱呀……”

    陈母叹息着:“阿行,你快三十了都。”

    陈立行吐一口气:“妈,我不甘心,想再搏一下。”

    电话那边的母亲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我等下给你打钱,但不多,只得三千了。”

    “不,不用。”

    陈立行忙说:“我现在能赚到钱了。”

    “真的?”

    母亲明显不信的语气。

    “真的!现在这个工作挺好的,收入不错,老板也对我很好。我想通了,不再东跑西跑乱折腾浪费钱了,先稳定下来。”

    “好,你能想通就好。”

    陈母的声音已经带着哽咽:“妈很高兴。”

    与音乐相关的工作其实很多,陈立行毕竟是专业出身,虽然只是个专科,绝非名校,但只要肯脚踏实地,任劳任怨,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问题是以前的陈立行想当明星,想出名,于是到处去参加什么选秀,参加各种各样的歌唱比赛,不知扔了多少钱和精力进去。这样的状态根本无心工作,最后只能四处漂泊,打散工,卖唱为生。

    又说了一会话,电话挂了。

    没过两分钟,叮咚一响,打开q信一看,是一笔转账,刚好三千整。

    看着那个转账的数字,陈立行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他很清楚家里的状况,虽然父亲当老师,工资稳定,但一个月就那么三千出头;母亲起早贪黑卖水果,收入也高不到哪里去。这些年来,为了支持儿子追逐梦想,早掏空了家底,还欠下不少外债。

    这次转账的三千,不知是父母怎么省吃俭用才抠出来的。

    陈立行觉得心口很堵,鼻子发酸,复杂的情绪搅合在一起。一时觉得自己真没用,是个混蛋,快三十的人了,还让父母如此操心;一时又咬牙切齿,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有了钱,好好孝敬二老……

    他没有接收转账,发了个语音回去:“妈,这钱你留着用,平日不要那么省了,多买点好吃的,我现在能赚钱了。”

    发完,很快起身,回房间换了衣衫,穿戴整齐,又背上吉他,然后锁门出门。

    路过面摊的时候,李大爷叫道:“小陈,去哪呀?”

    陈立行回答:“去找工作。”

    李大爷瞧着他背着的吉他,嘴里嘟囔道:“找工作拿那玩意作甚?去哄小女孩吗?有句话怎么说的?年少不知阿姨好,错把少女当做宝。啧啧,这身条,这脸容,不去当保安真可惜了。”

    摇头晃脑,一脸猥琐状。

    “你不去煮面,在这嘀嘀咕咕什么?”

    猛地一吼,吓得李大爷一哆嗦,转身面对腰围九十的李大妈时已满脸堆笑:“我这就去。”

    那边陈立行已出了胡同,走得不见了。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不招人,你到别处问问。”

    ……

    “本店只招年轻的女驻唱,男的,不要。”

    ……

    “你的唱腔太低沉了,我这儿需要的是具有煽情力的高音,这样才能调动客人喝酒的情绪……”

    ……

    从日头高照到日落西山,再到夜幕席卷,忽然起了风,云层密布,想下雨的样子。

    四处碰壁,陈立行心情憋闷,就近寻了个大排档,点了四、五样烧烤,一罐啤酒。

    慢慢吃,慢慢喝。

    灯火辉煌的城市,遍地高楼大厦,街道上的人群如同蝼蚁般微小。

    大排档街道对面是一间高档的西式咖啡馆。

    二楼临窗,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其中一个短发,身材高挑,漂亮得不像话,引来许多窥视的目光。

    “若若,你做乐队,为什么不同意赵明加入呢,他歌唱得可好了,还会弹吉他。”

    说话的女孩个子略矮,两颊婴儿肥,有一种活泼的可爱。

    赵自若把鸭舌帽压低了些,遮掩着如画的眉目,漫不经心地回答:“乐队不缺人了。”

    婴儿肥女孩问:“上次你不是说那个主唱不怎么合适吗?”

    “是不合适,他已经退出,我又找到个新的。”

    “啊!”

    婴儿肥女孩疑问:“既然要找新的,为什么不给赵明一个机会?起码,他是同学,大家互相熟悉,做事方便得多。”

    赵自若嘴一撇:“因为他太假经,太会装,我不喜欢这样的人。”

    说着,目光向外看,居高临下,当目光扫过街道,然后落在大排档某处。

    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米黄色,很快,认出了那把吉他,琴套上的图案还是她当初亲自用防水笔描画上去的。

    随之,认出了人。

    “咦,他怎么在这儿?啧啧,吃烧烤又喝上了。可恶的家伙,不是口口声声说戒酒了吗?”

    赵自若莫名来气。

    同伴苏元喜疑问:“你说谁?”也伸长脖子往外看,但外面那么大,那么多人,不知哪一个。

    赵自若不回答,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在哪呢?”

    陈立行嘴里正咬着一串腰子:“正在外面吃饭。”

    “你不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写歌,出来干嘛?”

    “队长,写歌需要灵感的,我这不是出来寻找生活碰撞的火花和感悟嘛。”

    “说人话。”

    赵自若很不耐烦。

    陈立行迟疑了下:“这段时间你们都忙,无法练摊,所以我想出来找个工作。”

    “什么工作?”

    “酒吧驻唱。”

    “找到了没?”

    陈立行干咳一声:“找了几间,暂时还没找好。”

    “哦。”

    “你反对我找工作?”

    “我干嘛反对?那是你的自由。而且当驻唱挺好的,很适合你。那就这样了。”

    赵自若直接挂了电话,目光闪烁。

    苏元喜眼勾勾看着她,满脸的好奇:“若若,你到底跟谁打电话,语气怪怪的。”

    赵自若仍是不答,抿着嘴唇。

    外面风越发大了,转眼间稀稀拉拉砸下雨点。

    初夏的天气,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下雨了?”

    赵自若霍然站起,站在窗前。

    大排档一阵鸡飞狗跳,食客们仓促起身,端起盘子碟子去躲雨,老板冲着巍然不动的陈立行叫道:“小伙子,快过来这边。”

    陈立行咧嘴一笑:“不用,这雨下不大。”

    话音刚落,雨点一下子密集起来,淋在头上,溅在身上。

    陈立行抬头:连老天爷也要跟我过不去,不肯让我好过点么?

    很快低头,咬一口串,喝一口酒。

    站在棚下的老板和食客们看得有点发呆,觉得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淋雨吃烧烤……

    陈立行的衣服很快湿透,他没有离开的意思。风雨交加,情绪翻涌,回想狼狈不堪的过往,想到父母日渐苍老的模样,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只是泪水跟雨水交织在一起,很快分不清楚了。

    二楼临窗,苏元喜跟赵自若站在一起,脸凑到玻璃窗上,想弄清楚赵自若到底在看什么:“哗,那家伙是不是傻的,下雨还不跑,莫非是失恋了,要学电视剧的狗血情节?”

    赵自若霍然转身,朝一楼跑去。

    苏元喜完全搞不懂她在做什么,一惊一乍的,担心出事,于是也跟了下去,口里叫道:“若若,你去哪里?”

    赵自若跑到一楼大门,手已经按上门把,却猛地停住。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怔然出神。

    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听陈立行倾诉,说了很多事。她明白陈立行所面临的困境,以及承受的压力。

    当压力达到一个临界点,哪怕是成年人,也会在瞬间崩溃。

    “他现在的样子,不会希望被我碰见的,这是他所能维持的最后一份体面了……”

    赵自若心里默默想着。

    “若若,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吧?可别吓我。”

    苏元喜追上来了,喘着粗气。

    赵自若摇摇头:“没事了。”

    ……

    “没事了。”

    房间里,换上干衣服的陈立行对着镜子的自己说道。

    淋了一会雨后,他便离开大排档,打车返回胡同。

    适当发泄下可以,但不能过度,以免伤身。真着凉感冒了,最后只是自己难受。

    他也病不起。

    现在感觉好多了。

    伸手拿出放在一边的吉他,慢慢检查。吉他有琴套套着,防水的,里面一点事没有。

    这把木吉他可是赵自若的东西,还是私人珍藏的上等乐器,价格不菲,如果被雨水淋了,弄坏了,那可不得了。

    手机铃声响,又是赵自若。

    “在哪呢?回了没?”

    “回了。”

    赵自若哼一声:“回了就好,下大雨了,记得关好门窗。”

    嘟嘟嘟,说完便挂掉。

    这丫头片子,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的。

    陈立行摸了摸头:专程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叫我关好门窗?

    不管她了。

    抱着吉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风雨不休,听着噼里啪啦的雨点声。

    其实燕京有一两个月没下过雨了,气候闷热得很,今天这场雨,下得及时且畅快。

    慢慢的,又有一番情绪上来。当酝酿到了一定程度,开始拨弦,一段低沉的前奏后,轻声唱了起来:“划一根火柴,将慵倦的夜点亮,吐出一缕烟,飘向半掩的窗,你纵身跃入酒杯,梦从此溺亡……”

    一夜大雨,第二天雨过天晴。

    陈立行在胡同吃早饭的时候接到了刘昊的电话:“行哥,听说你想去酒吧唱歌,不用找了,我介绍个好地方给你。”

    “什么地方?”

    陈立行问道。

    “归一酒吧,我表姐开的,就在古城区那边,距离你住的燕归胡同不远。”

    “谢谢了。”

    “呵呵,客气。以你的实力,来酒吧唱歌,那是帮我表姐的忙,她这儿一直缺人呢。其实之前乐队上街练摊,就是想练好点,然后到酒吧表演。现在各有各忙,你作为代表登台,最好不过。”

    “好。”

    陈立行没有矫情,很干脆地答应了。

    刘昊又道:“那就说好了,你下午过来,跟我表姐商讨具体的安排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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