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3/10)

    我给你另一个借口吧。如果这能让你逃避的更顺利。

    因为,连我也杀不了自己。

    凤凰……会涅盘。

    ……什么?

    上官鸿信揪着策天凤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没得到半点挣扎。策天凤像卷绸缎轻柔地搭在他手臂上,他垂了眸,任窗外电闪雷鸣,自是不闻不问。

    你在激怒我。

    上官鸿信拉着他就往门外走,他一脚踢开殿门,暴雨迎面似箭,万箭穿心。

    告诉我,这是你的悲伤吗?

    上官鸿信抬手指向雨幕,雨水顺着他的脸流淌下来,轮廓边缘镀一层白光。

    风中有一场暴乱,扯断梧桐的枝,天色漆黑,暗得如同末日,宫城内开始积水,护城河缓慢地上涨。策天凤被他摇晃着质问,浑身已湿透,额发粘黏在脸边,下颌簌簌滴水。

    因为我要杀你,你感到了悲伤吗?

    不。

    策天凤别开脸,拾起袖子擦去水痕。他的动作轻盈而优雅,潮湿沉重的衣衫不曾给他带来分毫阻碍。

    上官鸿信一怔,豁然醒悟。

    难道是……因为我杀不了你,才让你如此悲伤吗?

    策天凤移动的脚步一顿。

    很接近了。

    我没看错你。

    但……这还不是完全的真相。

    真相是什么?上官鸿信拉住他的衣摆。

    策天凤轻轻叹气。

    这场雨,是我怜悯你的悲伤。

    策天凤掩上门扉,周身翻起火羽,冷雨被蒸干了,地面上徒留水渍。他躬下身,冰冷的手掌覆盖在上官鸿信肩侧,凤羽吹去了所有水分,让空气变得干燥欲燃。

    你做的太多了。上官鸿信说。

    其实,在你为羽国带来那场大雨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你不该留下来。你的一点怜悯,让我再也走不出。

    这场围困他一生的暴雨。

    策天凤走回桌案,衣摆从上官鸿信手中抽离。

    隔了半室沉寂,他遥遥望他。

    所以我才会问你。

    你希望我爱霓裳吗?

    霓裳已经走了。

    那你呢?

    上官鸿信站起身,缓缓逼近,话语低沉。

    老师,正如你所说。

    从现在开始到天明,我是否可以尽情地杀你。

    策天凤眉心跳动,虽有不妙之感,但还是应承了一句。

    可以。

    那么,你已经是尸体了。

    上官鸿信将他按到在地上。

    尸体不会动,不会说话,也不会愤怒。

    他的掌心掩住凤凰洞彻万物的眼睛。

    嘘。

    老师,我要杀你了。

    在他手掌制造的黑暗之下,策天凤闭上了眼睛。

    对人来说,皮是皮,肉是肉,骨是骨,拆分会流出鲜血。但对凤凰来说,身体仅仅是灵力的聚合,就像画在纸上的衣服不是真的衣服,他的身体也不是真的身体。不会流血,不会崩解,多数时候甚至没有感觉。

    但是……上官鸿信的碰触,他有所知觉。

    虽然他依然不能给他留下伤痕,但当他扼住他脖颈的时候,他感到他手上确实有握剑的指茧,他抱住他时他能感到他的呼吸,眼泪滴落时有确切的温度,衣服上流转沉定的香气。所以他也能感到他的悲伤。

    就像初遇时他能感到他的狂喜。

    上官鸿信拉开他的腰带,策天凤沉默不动。

    所以他花了许多时间才意识到,他的身体在颤抖,因为疼痛和压迫。

    他竟然还能感到疼痛。

    策天凤忽然挣扎起来,想摆脱上官鸿信覆盖的手掌。上官鸿信紧紧抓住他,锁住他欲振的羽翼。

    他在策天凤耳边轻声提醒。

    老师,你忘了,死人不会动。

    凤凰不得,但神迹已生。

    ——《鸢王本纪》

    七月是羽国日照最盛的时节。上官鸿信独自在长风殿内休憩。此殿地处偏僻,为前朝鸢王宠妃所居之殿,地势偏高,又恰处风关,因而好风流动,不打扇也十分清凉。上官鸿信素来不喜宫人随侍,因而夏季时常一人呆在此殿,独享安宁。

    见手边摆有香炉,上官鸿信随手点起,烟气中别有一股幽兰意。

    听说你要死了。

    殿内响起清冽女音。

    上官鸿信但笑无语。

    已经明显到如此地步了吗?

    来人走到他面前,衣裙俱是碧青色,广袖里露出雪玉般的手腕,戴着一串石榴色的长珠。

    久见了,碧玥妃。

    久见。

    她缓缓施礼,抬起头时,容貌一如当年。

    碧玥,是上官鸿信扶棺入陵时在皇陵中遇到的妖怪。自言名唤碧玥,为鸢王妃嫔,鸢王死后便殉于此墓。

    但你没有死。上官鸿信眯起双眼。你可知前朝至今已历百年。

    因为我是妖怪。

    碧玥抬眼望他,笑意盈盈。

    不必害怕。我很通情达理。

    你以为我会信?

    别人不信,那是见识浅薄,夏虫不可语冰。你怎会不信呢?你早已见过神迹。

    她笑着,轻轻舒了口气。

    我嗅到了凤凰的气味。你是……新的羽王。

    原来凤鸣之祭并非虚言。

    鸢王,你输了。她自语道。

    话语甫落,便见大地震动,陵墓内飞石乱投,鸢王之墓被山石挤压闭合,内归于山体之中。

    地动山摇间,碧玥冷然不动,墓室自顶上破开,狭缝里洒下光束,照见她衣衫碧中带蓝。

    多谢你。她笑道。你给了我答案。

    随即化作紫烟渺然无影。

    回去后上官鸿信查阅史料,百年前鸢王确有一妃,目如沧海,眉似新月,因名碧玥。鸢王死后饮下毒酒,同葬皇陵。

    上官鸿信挑灯夜读。灯火倏忽一闪,自暗处踱出一袭蓝裙。正是碧玥。

    同葬皇陵?她那行记载,不以为然。啧……人族还真会粉饰黑白。

    碧玥端正地在上官鸿信面前坐下,因循前朝繁琐的礼节,腕上累累长珠拖至裙下。

    我有兴趣向你讲一个故事,作为你给我答案的回报。

    你要听吗?

    从前,有一位君王运气不佳,他遇上了千载不遇的洪灾,死了很多人。如果雨再不停,所有屋舍都会被淹没,瘟疫会蔓延,剩下的人会稀少到不能称之为一个国家,从此消失于九界。

    他的国家信奉太阳与神明,因此他主持了盛大的祭祀。为表决心,他切断了自己的小指。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