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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工苑内,墨子随公输班踏进门槛,入目便是一片工作繁忙之景。
兵俑前正站着位身量颀长气度非凡之人,正和一位浑身杀伐之气、将军模样的男子低声交流着;流畅的机杼声中,一位慈祥的、身着棉衣的女子手中穿梭不断地织着布;满桌图纸旁,两位年轻人正在计算着什么,时不时用炭笔修改着设计构造……
墨子观察着众人,颇有些疑惑,后几位应该是织女和工匠,但是为何千工苑这一听便是工匠所在处的地方,会存在将军和王公贵族?
“那位是千工苑苑长,是后世一位极为有功绩的王上,旁边是他曾祖父手下战功赫赫的将军。”许是明白墨子的疑惑,公输班解释道。
“管他王侯将相,不过魂归忘川,在这里,大家都只是忘川居民罢了,兴趣所使,皆为千工苑之人。”
“跟我来吧,我给你看看我新做的东西。”
来到百工之祖的专属工房内,罗列着很多墨子没见过的作品,构造新奇、精妙绝伦,而机关人正打扫着上午留下的木屑,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关人打了个照面,墨子倒是饶有兴致地上下观察,轮到公输班尴尬地让其显出原型,停在一旁休息。
公输班复又兴致勃勃、颇为自信地给墨子看了他新做的木鹊和最近刚完成的水流织布机,婆婆说水流可以织布,他便想尽办法做出来了,耗费不少时日呢。
墨子明显更多对后者感兴趣,因其可以极大提高织布产量,并有效节省人力,忍不住大为夸赞其妙用,“公输先生,这织布机真是非常有益、非常巧的作品啊。”
“前辈新做的木鹊虽比过去更轻便,可飞多日而不下,到底还是不如这织布机于民有利,虽耗费更多木材、花需更多时日,但一旦制成,却能让天下人皆有布料可用,织匠不必繁于苦活,减轻其劳形。”
公输班沉默了一会,只觉此时此刻莫名充满熟悉之感,“你不感觉类似的对话,在几日前,应该对楚地的我说过吧?”
两人无言相顾,突然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忘川的你常说我,公输先生向来性情如此,可你又何时变过呢?”
公输班笑着摇头,他想着,墨翟你呀,从来没变过,谁都没法改变你的理想信念,日夜不休,布衣草鞋,高官厚禄也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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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公输班觉得今天自己愉悦之情满溢于心,又拉着他看了新做的沙盘,言语间充满得意之色,“我采用了很多机关术,可以更好地模拟攻城防守。但是墨翟老是推脱不和我推演,唉。”
他想了想又颇为遗憾般说道,“虽然我确实很想和你再来一次推演,但我现在比你多学了两千年技术,和你推演即使赢了也不符合道义,等以后的你来到忘川再说吧。”
此时,工房的门被扣响,墨子和公输班二人停住谈话,转头看去,便见刚处理完街头纠纷的墨翟推门进入,他见屋内另有一个自己和公输班相谈正欢也面色如常毫不惊讶,只向二人走来。
很好,算上机关人,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三个墨翟了,公输班如是想着。
工房不大,墨翟不过几步间便走至故世墨子面前,却足以让二人将对方打量个遍。
站在公输班面前的是两张极为相似的脸,身量也极为相仿,他认得分明,故世墨子样貌比墨翟年长些许,更添风霜之色。
那时的墨子就这样带着一身风尘仆仆来到他面前,嘴唇因跋涉而微微干裂,眼尾也因忧虑劳形而生细纹,眼神却带着江河怒涛般的坚定,誓要止楚攻宋消弭祸乱,公输班悄然转头而视,望进的是墨翟眼中的一片静水流深,水面波澜不惊,却是暗流湍急涌动。
你为何不惊讶?你分明能认出这不是我所制造的机关人,电光火石间,公输班明白了这一切,“你有这一切的记忆,或者说,你知道故世的你将会来忘川。”
“我只是隐约有些预感。”墨翟没有否认公输班的猜测,“使君的法术确实厉害,我于他进入忘川那刻才开始逐渐想起这一天。”
“那你可知我何时能回到我的时间?”纵使忘川如此安静祥和,也有故友在侧,墨子却依然想要回到战火不止的乱世,那里还有苍生在等他,多行一次义,也许便可救下多人。
他私欲不多,此刻甚至有了些妄念,所图不为仙人长生,也不求奇幻法术,如果他能带回后世的技术,哪怕只是一点,将饱天下之腹饥者,暖天下之衣寒者。
“我可否请求你们口中的使君,为我保留一点记忆,哪怕仅仅是一个印象也可。”
他想重回楚地找到公输子,告诉他,我遇见一个很有趣的东西,我需要前辈和我一起将它复刻出来,也许会很艰难,也许需要很久,但凭我和你定能成功,至那时,我将予你一个更好的天下。
“我有预感,明早你便能回去。”墨翟叹了一口气,墨子是过去的他,他又如何不能知他所想。
“你将忘记一切,只觉美梦一场,直至重回忘川才会忆起。”
公输班也轻轻摸了摸旁边的水流织布机,指尖是打磨得轻巧细腻的微凉木头触感,叹息道,“这是千年后的技术,非你我那时能出现,使君断然不会同意的。”
虽极力掩饰,墨子仍有惋惜和失落流露。
“……抱歉,终究是墨某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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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气氛有些沉闷,墨子已知晓所求无允许之势,见公输班正担忧地看着自己,似是努力搜刮安慰的话语,而未来或者说异世的自己自然地站在前辈一侧,心思一动,喉头滚了几滚,却选择将想问的话咽下。
“公输先生放心,我有预料此事不通,只是心有不甘和可惜,想再一试罢了。”
墨翟一进门,便极为自然地循着公输前辈身边位置站定,即使他才是那个更早与前辈谈论之人,墨子肯定,他们必然抱着相同的心思,只是不知情形如何,若是唐突问出,怕是扰了“自己”的计划,便随便挑一个话题问出。
“不知此处的我,或者说你,又是过得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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