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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少年样的前辈在墨子面前轻笑一声,眉眼含笑,似松雪消融,如朗月入怀般极为俊秀好看,微微仰头看着这位故世来人,语气甚是笃定。

    “你应该是离开楚国后的墨翟,身上还穿着我送你的那套衣服。”公输班极为肯定地说道,他安慰着墨子。

    “公输先生多虑了,我只是想问,此处是何地,你我又为何会来此呢?”墨子被前辈如临大敌的表情逗笑了,原本的警备也逐渐放松下来,“前辈又何故是年轻时的相貌?”

    他不询问自己于此地过得如何,只在意前辈在异世是否安好。

    即使岁月极为优待于公输子,他的鬓发间已有点点霜色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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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店铺里,面对大客户,商家半是真心实意半恭维道,“公输先生,墨大夫刚从商社处理纠纷离开,您新做的墨子机关人怎么样子不太一样了?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巧夺天工。”说着,把一袋颇沉的矿石极为自然地放进墨子怀里,让机关人帮公输先生拿东西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忽而有些恍惚,要面见楚王,公输子的头发总是端庄规矩地束起。鲁地之别后,他有多久没看到前辈散乱的头发了呢?

    虽有猜测,但见前辈直言自己是已逝之人,墨子心中仍不免悲伤,他知晓哪怕贤德如尧舜,人终会消亡,故人的离去却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尤其几日前,明明他们楚国见面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公输班想着,问与不问,结果都是一样。

    他想着,真是惭愧啊,以为再次相见时,自己起码会是整洁干净的模样,没想到在异世突然相逢,自己仍如此狼狈,甚至将临行前故人的心意糟蹋成这样。

    “即使告诉你后世之事又怎么样呢,不管前路如何,墨学成败与否,你都会且去一试,哪怕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他跟在鲁大师身后,不发一言地观察着,似是不认识我们一般,并且相貌似乎年长些许。”

    而平时的墨大夫更像燃尽一切后,从灰烬余热里重燃的火焰,看着温和,靠近后却发现灼烫依旧。

    “我知道你经历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才到这里,所以不必惭愧于弄脏衣物。”

    “……只是用机关术造出来的假人罢了。”忽略漫上脸庞的绯色外,公输班的眼神姑且算是镇定,语气逐渐从心虚变得理直气壮,“整个忘川我最熟悉你的相貌,为求观感真实,我便用了你的相貌来制作。”

    他轻声问着此处的友人。

    不问后世之事,也不在意自己的处境,却偏偏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我此刻倒宁愿你问些后世发展,公输班颇有些恨恨腹诽着。

    跟在公输班后面,墨子能正好看到公输先生高高扎起的马尾和蓬松的发丝,迈出书房走在回廊间,暖和的晴日下,和煦微风拂面而来,前辈乌发如墨,随着步伐一下下在墨子心里晃动。

    ……这都什么事啊!

    因着千工苑还有一堆的活计等着他,公输班准备带着墨子离开桃源居。

    “来忘川时,可选择生前任何时候的相貌,我不过所图年轻时神清目明,手脚轻便,便于做工罢了。”

    如果墨学注定隐没,你就会失落而止行吗?

    雕刻人像是极件费心力之事,前辈一刀一凿打磨之间,得一直在心中勾勒他的相貌,他又怎么会生气呢?

    4

    “也不是机关人,忘川近期不曾大雨,阁下身上的痕迹却是暴雨中行走才会有的,土质也与忘川不符,怕是故世来客吧。”另一道声音插进来,是来桃源居观书的狄仁杰。

    “你过得也很好,这里没有战争,不用再奔波劳累了,使君将这里治理得很好。”

    故意忽视墨子意味深长的眼神,公输班端着前辈的姿态镇定自若地带他前去千工苑,顺便去五湖商社确定新订的材料。

    “你更像熊熊燃烧,把自己燃烧殆尽也在所不惜的烈火。”

    不多时,二人走至桃源居门口,正巧碰到前来的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公输班停下脚步,在口袋里掏了掏,将一个玩具递给太平,“你的玩具我修好了。”

    “那前辈在这里过得好吗?”

    原本相谈甚欢的墨子却好像想起了什么,偷偷想将衣角的泥泞遮起,因面积实在太大只得作罢,对前辈无奈道,“又让公输先生见到我狼狈的模样了。”

    “算是鬼神的世界吧,你我在逝世后因具有功绩,而特许留下永居,不受轮回之苦。”

    即使在忘川,能人异士如云之地,前辈依旧选择了未来的他。

    “呀!谢谢鲁大师!”

    面对三人的询问,公输班又开始头痛了,这群搞过政治的就是心细如发,只得全盘托出,并叮嘱不要外传,以免引起慌乱。

    含含糊糊应对了店家几句,公输班好不容易消去的耳朵又红了,被故世来的墨子知道做了个和他一样的机关人还是很羞耻的,忍不住转过身,捂住眼睛痛苦地呻吟一声,却看不到身后墨子正在轻笑。

    “公输先生知我。”

    3

    难道天下兼爱治世,你就会心满而懈怠吗?

    “婉儿说得对,”闻言,太平抬起头,原本猫眼一般的圆瞳微微眯起,不复往日孩童般顽劣模样,显露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洞察与审视。

    公输班正欲解释,却见墨子没有拒绝和反驳,也神情自若地接过沉重的矿石,仿佛他确实是跟在公输子后面的机关人一般。

    不同于低头查看的太平,婉儿却静静看着墨子,眉目神情中带着一丝思量,“唔,鲁大师,婉儿觉得,这位不是墨大夫吧。”

    前辈回答了他,神情坦然,没有欺骗之色。

    送走三人后,公输班回头却见墨子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公输先生,墨某还有两问,何为机关人?又为何长着我的模样?”

    原来他们已相识如此之久。

    “我很好,还是干着原来工匠的活,不过随心所欲多了,只用研究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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